“你从此可都改了罢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哽咽,带着心疼,带着千万句说不出口的话——
我心疼你。
我恨他们这样对你。
我知道你不会改,我也不希望你改,可我又怕你被打死。
我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站在这里,问你这一句。
王扶林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长桌后的其他几位评委也屏住了呼吸。
陈小旭说完这句台词,没有立刻收住情绪。
她垂下眼帘,睫毛上挂着一滴泪,在灯光下晶莹剔透。
她没有去擦,任由它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手背上。
然后她抬起头,恢复了平静。
“我演完了。”
试镜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王扶林摘下老花镜,慢慢擦拭镜片。
“陈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句台词,你练了多少遍?”
陈小旭如实回答:“三百多遍。”
王扶林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三百遍。”他重复这个数字,“知道为什么要练三百遍吗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小旭想了想,“台词不只是说出来,是要从心里长出来。
我练三百遍,不是为了记住它,是为了让它变成我自己的。”
王扶林沉默了。
许久,他转头看向坐在长桌角落的人——那个自始至终没有开口、存在感却强得无法忽视的男人。
“沈先生,您怎么说?”
沈易放下手中的笔。
他看着陈小旭,目光平静而深邃。
“林黛玉就是她了。”
没有多余的修饰,没有客套的铺垫。
七个字,一锤定音。
陈小旭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不是悲伤,是这半年来所有的等待、焦虑、自我怀疑、深夜练习、无数次对着镜子纠正每一个眼神和手势——
在这一刻,都有了答案。
“谢谢导演。”她鞠躬,声音哽咽,“谢谢沈先生。”
沈易站起身。
“好好准备。”他说,“大观园已经在建了。等荣国府封顶那天,你作为林黛玉,要在潇湘馆里弹一曲《高山流水》。”
陈小旭用力点头。
她已经说不出话。
晚上九点。
利质坐在自己别墅的书桌前,摊开《亚洲小姐》六十强选手资料。
六十份档案,厚厚一叠。
她一份一份翻过去,像战前研究敌情的将领。
十九岁,大阪人。身高167,关西外国语大学在读。去年参加“东宝灰姑娘”选拔获得冠军,被誉为“昭和最后的清纯派”。备注:东宝艺能力捧新人,已有三部电影片约在手,参赛是为进一步提升国民认知度。
林莉,二十岁,新加坡人。
南洋理工大学心理学专业在读,钢琴八级,国际大专辩论赛最佳辩手。备注:父亲是新加坡华侨银行董事。
杨宝玲,二十一岁,香港人。身高168,圣士提反女校毕业,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留学归港。精通中英粤三语,钢琴八级,业余网球选手。备注:父为建筑师,母为钢琴教师。
利质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:
芭蕾/钢琴/击剑
外语能力/学历/家庭背景
然后在自己名字旁边,画了一个问号。
她有什么?
舞蹈底子,但芭蕾和民舞是两回事。
表演天赋,但才艺展示环节用不上。
从内地拼到香江的经历,但这能算加分项吗。
她把笔放下,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笔记。
窗外的海浪声清晰起来。
她忽然想起沈易上午问她的话:“你凭什么赢她们?”
当时她回答:凭努力,凭拼劲,凭不服输。
但那些都是抽象的品质。
在才艺展示环节,她跳一支民舞,能比得过泽口靖子的七年芭蕾吗?
在智慧问答环节,她即兴回答一个问题,能比得过林莉的辩论冠军头衔吗?
在泳装环节,她身高168,站在173的金智秀旁边,气场撑得住吗?
利质闭上眼睛。
深夜的海浪声像在催促什么。
然后她睁开眼,重新拿起笔。
在问号旁边写下:
我的武器——
内地来港,从零开始,训练班第一名结业。这是六十强里唯一独家的经历。
镜头前的情感控制力,其他选手短期内追不上。
她可以在任何环节输,但不会在任何环节认输。
写完这三条,她的呼吸平稳了些。
她开始认真研究每一个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