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不觉得……他们听了之后,可能会……多想吗?可能会觉得……我跟你……”
她顿住了,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——
父母可能会误会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。
而她此刻问出这个问题,与其说是担忧,不如说是一种更直接的试探。
她想听沈易亲口说,他是否介意这种“误会”,甚至……是否期待这种“误会”。
夜色掩盖了她发烫的脸颊,却让她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。
沈易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。
这短暂的沉默,像一块巨石压在朱林心上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他模糊的轮廓。
然后,她听到沈易低沉的声音响起,比夜色更醇厚,也更具穿透力,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:
“他们怎么想,很重要吗?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用了一个反问。
这反问本身,就是一种态度。
他并不在意她父母是否会“误会”,或者说,这种“误会”或许本就在他某种程度的预料或默许之内。
朱林的心猛地一缩。
沈易稍稍向她靠近了一些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,混合着淡淡的冷冽香气,驱散了周遭的寒意。
他微微低下头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和一种不容错辨的强势:
“朱林,我做事,只在乎是否达到目的,是否……符合我的心意。”
他刻意在“心意”二字上放缓了语速,加重了语气。
“今天我来,说那些话,是因为我觉得你需要,也因为我……想这么做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欣赏她骤然加快的呼吸和黑暗中骤然明亮的眼眸。
然后继续道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,却带着更深的意味:
“至于别人怎么看,怎么想,那是他们的事。
你只需要知道,在我这里,你的事,我会放在心上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没有说任何逾越的、确定关系的话,但每一句,都比直白的承诺更撼动人心。
他在告诉她,他的行动就是答案,他的“心意”就是方向。
他不在意世俗眼光,只遵循自己的意志,而他此刻的意志,明显是偏向她、庇护她。
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朱林心神俱颤。
一股巨大的热流从心底炸开,瞬间涌遍四肢百骸,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不安。
黑暗中,她看不清他的脸,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目光中那灼热的温度和无形的掌控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嗓子发干,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。
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沈易似乎轻笑了一声,那声音极低,却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。
沈易抬手,似乎想做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宣告归属般的力道。
“回去吧,外面冷。燕京的事差不多了,我很快回香江。保持联系,新项目有眉目了,我会通知你,期待你到香江。”
他交代着,语气平常,却让“保持联系”和“通知你”听起来像是某种郑重的约定。
“嗯,您路上小心。”朱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。
沈易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等候的车子。
就在他拉开车门,即将俯身坐进去的刹那,一直站在原地、心潮澎湃的朱林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。
看着他即将消失在车门后的背影,想到那声“很快回香江”,想到或许漫长的分别,想到今晚他那些令人悸动却始终未曾真正挑明的话语……
黑暗中积蓄的所有勇气、期待、以及那份按捺不住、渴望得到确切答案的冲动,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矜持的束缚。
“沈先生!”她突然上前一步。
沈易动作一顿,扶着车门,转过身来。
昏黄的路灯光从他身后照来,将他高大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剪影,面容隐藏在逆光的阴影里,看不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,似乎比夜色更深,正望过来。
朱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几乎要跃出喉咙。
她握紧了冰冷的手指,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,让她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。
她仰起脸,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固执地迎向那片阴影:
“你……你今天为我做这些,跟我说这些话……”
她顿了顿,然后,一字一句,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、让她今夜无眠的问题:
“沈易,你是不是……喜欢我?”
最后四个字,轻如羽毛,却又重若千钧,掷地有声地落在了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里,也落在了沈易逆光而立的身影前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