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挑战，从来不在外面的对手身上。
而是在这一堆复杂得让人想要把头发揪光的数据里。
“又出现了。”
罗罗技术部的培根爵士盯着如同心电图般跳动的曲线，手里的英式红茶都凉透了。
此时，许燃正把自己关在秦岭深处这个全封闭的超算中心里。
代号“天戈”的高超音速发动机，在昨天的第85次地面极限测试中，再次出现了一瞬即逝的推力跌落。
虽然只有千分之三秒。
“许，听我的劝。”
培根爵士这个搞了一辈子航空发动机的英国老头，透过视频连线苦口婆心，“这是燃烧室震荡。
在6马赫以上的极高压下，这属于上帝掷骰子的区域。
就像你要控制每一次心跳都完全一样，这不可能。
这属于‘背景噪声’，不影响使用的。”
不影响？
许燃把手里的笔在指尖转得飞快。
如果是常规武器，是不影响。
但这是为了末日战备设计的战略打击平台。
如果在那关键的几秒钟，发动机打个嗝，可能就是把几十亿人民币听了个响，甚至可能会让国运崩盘。
“爵士，在我这儿，没有什么是上帝管的。”
许燃摘下眼镜，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，“如果有，那就让他从我的发动机里滚出去。”
他切断了通讯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
【高能耗警告：开启分子级量子动力学模拟。每分钟消耗积分：5000。】
【是否确认？】
“烧。”许燃没有任何犹豫。
积分这种东西，没了再赚。
真理要是丢了，找都找不回来。
黑暗降临。
熟悉的失重感袭来，许燃的意识再次沉入数据的汪洋大海。
只不过这次，他看到的不是金属晶格，也不是程序代码。
他看到了火。
是把时间放慢了一亿倍之后的火焰世界。
在现实中一闪而过的爆轰，在这里是一片绚烂而暴烈的火海。
每一个燃料分子，正疯狂地寻找着氧分子，在高温下撕裂自己的化学键，释放出惊人的能量。
许燃就像是一个幽灵，漂浮在这个比太阳表面还热的地狱里。
他在找那个“鬼”。
“找到了。”
在本该平滑如镜的爆轰波前缘，许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协调。
是一簇正在以几百万转速度疯狂旋转的气团。
就像是在整齐列队前进的阅兵方阵里，突然混进来一个喝醉酒正在原地转圈的醉汉。
它不仅自己不走，还把旁边的分子都给撞乱了。
这就是导致推力跌落的罪魁祸首——“自旋热点”。
常规的手段看不见它，因为它太小，生灭太快。但在许燃的上帝视角下，这个“魔鬼”无所遁形。
许燃伸出手，试图在虚拟空间里把气团抹平。
无效。
“醉汉”哪怕被压扁了，只要压力环境还在，它就会像野草一样在另一个地方冒出来。
“消灭不掉？”许燃皱起了眉头。
这可是宇宙最基础的热力学法则。
高压下，能量总会寻找宣泄口，如果不让它往前走，它就只能打转。
他在这个微观世界里悬浮了很久。
小小的漩涡，在他眼前生生灭灭，既像是在嘲笑他，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。
突然，许燃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，被这个旋转的小东西狠狠拨动了一下。
旋转……
为什么非要它走直线？
大禹治水，堵不如疏。
如果这个“醉汉”非要转圈，那我能不能……给它修一条专门用来转圈的跑道？
如果无数个这样的“微小旋涡”不再是捣乱的杂音，而是手拉手连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巨大完美光环呢？
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许燃脑海中炸开。
他甚至激动得在虚拟空间里颤抖起来。
“根本不是什么bug……这是物理学送给我的彩蛋！”
“不是普通的脉冲爆震……这特么是可以变成RdE（旋转爆震发动机）的完美胚子！”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你以为自己是个修下水道的，结果一铲子下去，挖出了所罗门王的宝藏。
现实世界。
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把门外守着的两个警卫吓了一跳。
只见平时永远一副冷静模样的许总师，此刻像个刚抢到糖吃的孩子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却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