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件有点起球的灰色卫衣,另一只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外媒报道,一边走一边抖掉上面的调料粉。
“都在呢?”
许燃嚼得嘎嘣脆,视线扫过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,“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研究院被法院查封了呢。
多大点事儿?”
“多大点事儿?”那个提议跟进的年轻博士有点急了,把平板举到许燃面前,“许工,您看清楚了,这是金属间化合物!
一旦他们掌握了这种材料的精密铸造,咱们的发动机在他们面前就是秤砣!”
许燃瞥了一眼屏幕,没接,反倒把身体往椅子上一靠,顺手又往嘴里倒了把面渣子。
“图我早看了。”
许燃慢悠悠地咽下去,然后拿过平板,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,把那张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“显微神图”放大到了极致。
“盘古,把图像增强处理一下,对比库里的075号样本。”许燃对着放在桌上的笔记本说道。
屏幕闪烁,模糊的噪点迅速退去,原本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层状结构变得清晰锐利。
许燃指着晶体边缘一道极细微,几乎没人注意到的暗色条纹,笑得像只看到傻兔子撞树的狐狸。
“我说,你们就被这么个玩意儿吓尿了?”
他把平板扔回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啥圣杯啊?这就是个上了色的玻璃瓶子。
好看是真好看,但这罗罗是真敢赌啊,打算给空客的大飞机翅膀底下挂个炸弹?”
全场愕然。
“玻……玻璃?”老周张着嘴,“许工,这话怎么说?”
许燃抽出纸巾擦了擦手,站起身走到白板前。
“γ-tiAl,学名伽马钛铝合金。
密度低、耐高温,这两点那帮英国佬没撒谎。”
许燃拔开记号笔的笔盖,在白板上刷刷写下一行大字:【室温塑性< 2%】。
惊人的“小于2”被他用力圈了三圈。
“这就是材料学的铁律。”
许燃转过身,手里的记号笔像教鞭一样敲得白板梆梆响,“既然叫金属间化合物,它骨子里就不是纯粹的金属。
它带着陶瓷的特性。”
“在1000度的时候,它是条好汉,硬度刚性完美无缺。”
“但只要温度一降下来,甚至只要到了室温环境。
它比我手里这包干脆面还要脆。”
许燃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包干脆面,猛地一捏。
“咔嚓”一声,面饼碎成了一堆渣。
“听到了吗?”
许燃摊开手,面渣掉了一桌子,“这就是那种‘圣杯’合金在遭遇飞鸟撞击或者是启动加速那几秒冷热交替时的下场。”
“普通的钛合金有韧性,受到冲击顶多变个形。
这玩意儿?直接就是粉碎性骨折。
而且一旦断裂,产生的碎片跟刀片一样,能在0.01秒内把整个压气机削得连渣都不剩。”
那个年轻博士脸都白了,但还是嘴硬:“可是……
罗罗既然敢发出来,肯定是解决了这个问题吧?
哪怕掺杂点别的元素……”
“解决?”许燃冷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,“那是物理键合层面的基因缺陷!
上帝造这东西的时候就是这么设定的!
要想不脆,除非把那个ti-Al的化学键给拆了!
拆了那还是金属间化合物吗?”
他走到年轻博士面前,拍了拍对方的肩膀。
“你要明白一个道理。
培根那个老家伙不是不懂技术,他太懂怎么骗外行了。
他在赌,赌现在的媒体只看得懂推重比数字,却看不懂致命的塑性指标。”
“这就好比一个整容医生,告诉你他能把你整成刘德华,但没告诉你那个鼻子只能看不能碰,打个喷嚏就能掉下来。”
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。
“恐惧”的乌云,在许燃这番话里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老周长出了一口气,背后的冷汗这才干了一些。
但他还是有些担忧:“许工,道理咱们懂。
但现在舆论造得太凶了,咱们如果不拿点东西出来回应,外面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。”
“回应?”
许燃把卫衣帽子一戴,像是要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往外走,“最好的回应,就是看着他们把牛皮吹爆。”
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脚步,回头补充了一句:“不过既然他们喜欢玩微观世界的神秘感,明天把大伙都叫来。
我也给大伙上一堂材料课。”
“我不喜欢那个γ-tiAl,不是因为我造不出来。”
许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后闪过一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