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没有战壕里的泥泞，只有巨大的电子屏幕、成排的服务器指示灯，以及几十名军官焦虑的呼吸声。
空调温度开得很低，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燥热，是这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男人们，却被一块屏幕憋屈出的燥热。
“还没找到？！
都在这一片转了四个小时了，那么大个航母战斗群，难道能钻进海沟里去？”
一位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的老将军猛地把铅笔拍在桌上，铅笔断成两截。
他是东海舰队的王司令，平时是个儒将，今天也被逼急了。
屏幕上是一片忙碌却混乱的态势图。
这次是背靠背的“红蓝对抗”演习。
红方拥有全套的卫星侦察手段，而蓝方则模拟某强国海军，不仅实施了严格的无线电静默，甚至还玩起了“伪装战术”。
“司令，不是看不见，是太多了！”
情报参谋一脸苦涩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切换着卫星图片，“这片海域正好是国际主航道。
您看，这三个小时里，‘天网’回传了张高分辨率图片。
海面上至少有三千艘大型船只在活动。这帮狡猾的蓝军，居然混进了商船队里！
如果不靠近目视确认，光看雷达回波和卫星俯视图，一艘满载的30万吨级油轮，跟一艘核动力航母几乎没区别！”
这才是现代海战最头疼的地方。
大海太大了，船太多了。
要想在几千艘民用船只里把敌人的军舰“择”出来，以前靠的是经验丰富的情报员一张张图去看、去比对。
看甲板结构，看舰岛位置。
一张图少说得两分钟，几千张图看完，敌人的飞机早就把你的港口炸平了。
“如果我是敌人，我会让他们连把照片洗出来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。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。
许燃穿着一件并不怎么合身的便装夹克，也没带证件，刷脸进来的。
他手里甚至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。
“许总！”
王司令像是看见了救星，也不管许燃不着调的打扮了，几步冲过来，“别废话了，有没有招？
李部说你那里有个叫‘什么瞳’的玩意儿能用？”
“海神之瞳。”
许燃把煎饼放在严禁饮食的指挥台上，动作自然，像是在自家餐桌，“但这名字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司令，你们还在用人眼找船？”
“那不然用什么？
电脑？
电脑又分不清油轮和航母，一艘船甲板上放几块防雨布，电脑就当成停车场了！”情报参谋忍不住反驳。
“那是以前的电脑，现在的电脑……可精着呢。”
许燃没跟参谋争辩，直接走到主控台前，掏出一个U盘插了进去。
“系统接入。”
伴随着一声电子提示音，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充满复杂图标的界面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蓝色的漩涡状Logo。
“这就是你们之前给‘天网’传输的数据？”
许燃扫了一眼那些未处理的图片，嗤笑一声，“就像是一群苍蝇围着这片海瞎转。
让开，让我的智能程序来教教这台机器怎么‘看人’。”
许燃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指令：激活项目：生成对抗网络判别器。
这个世界的人还不懂什么叫GAN。
他们不知道，为了这一天，许燃在【盘古】系统的虚拟空间里，让两组智能程序像疯狗一样互撕了整整一个月。
一组智能程序负责造假。
它疯狂地生成各种逼真的“假航母”图像。
有的混在集装箱船里，有的躲在油轮侧面，有的甚至只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用尾迹画了个航母的轮廓。
另一组智能程序负责打假，它要在千分之一秒内找出破绽。
一开始，判别器智能程序被骗得晕头转向。
但在一亿次对抗后，这只智能程序进化了。
它不再只看外形。
它学会了看浪花，看船体划过水面时微妙的开尔文波系，看烟囱排气造成的大气热折射率变化，甚至看海鸟群在船周围的分布规律。
“这……这是在干什么？”参谋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绿色代码，有点发懵。
“如果你想训练一个顶级的假币鉴定师，最好的办法是什么？”
许燃回头看了一眼众人，“不是让他看真钱，而是让他看不计其数的假钱。
现在的‘海神之瞳’，就是一个见过这世上所有伪装手段的……火眼金睛。”
“叮！”
仅仅过了五秒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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