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他。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。面对这种能从根源上篡改你认知和感知的怪物,任何挣扎,似乎都只是徒劳,只会让你陷入更深、更逼真的噩梦。
他知道了,这是一个轮回,不管他做了什么,都无法逃脱这个轮回,只要破坏了妖花,就会回到起点。
既然,无论我做什么,选择什么,怀疑什么,逃避什么,最终都会回到原点,都是幻境,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?还有什么好顾忌的?
既然毁坏妖花,会引发幻境轮回,那我就毁到你再也编不出新的幻境为止!
既然……这是一个循环……那我就用最暴力的方式,打破这个循环!一次不行,就十次!百次!千次!直到……找到那唯一的、真实的漏洞!
陈林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恐惧和绝望,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疯狂。
那是被逼到绝境、放弃了所有侥幸、准备用最笨也最决绝的方式,玉石俱焚的眼神。
他缓缓站起身,转身,一步,一步,朝着那来时的洞口,走了回去。步伐,从最初的踉跄,变得越来越稳,越来越快,最终,化为一道疾驰的黑影,重新冲进了那漆黑的、通往噩梦的甬道。
白骨洞窟,一切如旧。
妖花摇曳,幼珠呆立,骨龙沉寂,光芒璀璨。
陈林站在妖花前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在自残的幼珠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。
无论这个幼珠是真是假,他都必须先打破这个循环!
没有任何废话,没有任何试探。陈林抬手,金色的雷光在掌心凝聚,化作一柄雷霆长刀,对着那三朵妖艳的花朵,悍然斩下!
轰!
骷髅复活,骨龙苏醒,幼珠惨死,黑洞吞噬,头痛醒来……
再一次,他站在妖花前,手中握着刀。
再来!
这一次,他尝试用火焰焚烧。结果依旧。
再来!
他尝试用精神力冲击妖花核心。幻境的反噬更猛烈。
再来!
他尝试不攻击妖花,而是去攻击那暗金巨龙骨架。骨架同样复活,幻境继续。
再来!
他尝试用极致的速度,在骨龙苏醒前,带着幼珠逃跑。但洞窟的出口,永远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岩壁,或者是无尽的白骨迷宫。
一次,两次,十次,百次……
陈林已经记不清自己轮回了多少次。每一次的开端都大同小异,站在妖花前,拿着刀。
每一次的过程略有不同——他尝试了他能想到的一切方法:强攻、智取、逃跑、防御、甚至尝试与妖花沟通。
每一次的结局却惊人地相似,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,最终都会以某种方式触发战斗或危机,然后是幼珠死亡,他爆发或绝望,最后头痛醒来,回到起点。
他的精神,在这无穷无尽的轮回中,一次次被撕碎,又一次次被强行粘合。起初,他还会愤怒,会痛苦,会因为看到幼珠的死而心碎。
到了后来,这些情绪都渐渐麻木了。他变得如同一个精密而冷漠的机器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“尝试—失败—醒来—再尝试”的过程。
唯一支撑他的,是那深入骨髓的不甘,以及……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认知。
他,被困在这里了。不是空间的囚笼,而是意识与时间的囚笼。
就像一个人,永远被困在同一天,无论他做什么,当那一天结束,一切都会重置,回到那一天的开始。
而这个开始,就是他站在妖花前,拿着刀,准备自残的那一刻。
“第……多少次了?” 又一次醒来,陈林眼神空洞地看着手中的刀,喃喃自语。
他的声音里,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。他甚至懒得去看旁边的幼珠,也懒得去感应那妖花的气息。
“算了,无所谓了。” 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麻木的笑容。
“反正……结局都一样。”
他抬起手,体内的空间魔能,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消耗与恢复后,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本能的记忆。
虽然每一次轮回开始时,他的状态都被重置到最初,但这种对空间魔法的理解和运用的感觉,却在一次次的重复中,被刻得越来越深。
“黑洞……吞噬。”
他甚至懒得去看骨龙是否复活,懒得去看幼珠是否惨死。他只是平静地、机械地,开始凝聚魔能,结印,召唤出那个漆黑吞噬一切的点。
轰——嗡——
熟悉的流程。黑洞膨胀,吞噬一切。骨龙挣扎,一切归于虚无。
然后,头痛。
然后,醒来。
“第……一百零一次?” 陈林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