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那张来自“新华中学”的录取通知书。
穿着越来越显紧绷、试图遮掩一切的旧衣服。
呆立在窗口,像个没有灵魂的稻草人。
望着楼下,为各自光明前程奔忙的、熙熙攘攘的人流。
自卑。困惑。恐惧。
还有,对前方浓雾般深重的迷茫。
沉甸甸地,压在一个年仅十二岁、却已不堪重负的灵魂上。」
写到这里。
钢笔“啪”一声,滚落在稿纸上。
我闭上眼,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,胸口堵得厉害。
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涩与痛,借着文字爬出来,依然带着锋利的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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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更深了。
火车穿过隧道,呼啸声陡然增大,又骤然减弱。
窗外是流动的、深不见底的黑。
小腹传来隐隐的胀意。
我轻手轻脚爬下中铺,穿上鞋,朝车厢尽头的厕所走去。
走廊灯昏暗,人影稀疏。空气里混杂着更浓郁的体味与便溺气息。
我屏着呼吸,快步穿过两节车厢的连接处。哐当声在这里格外响亮,冷风从缝隙钻进来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就在我拉开第三节车厢门,侧身进入的瞬间——
一个身影,猛地从我旁边擦撞而过!
力道不大,却极其突兀!
我眉心一凛!
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贴身的小布包——
空了!
妈妈给的、装着全家生活费的那个旧布包!
不见了!
“站住!”
我猛地转身,低喝一声。
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砸地。
前方,那个穿着灰色夹克、背影瘦削的猥琐青年,闻声非但没停,反而像受惊的兔子,拔腿就往车厢另一头窜去!
怒火,“轰”一下冲上头顶!
那里面不只是钱!是妈妈的心!是我们在京城安身立命的底气!
没有犹豫。
没有呼喊。
我脚下一蹬,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!
车厢通道狭窄,乘客大多昏睡。那贼慌不择路,刚撞翻走廊边小桌上一只水杯——
我已追至他身后半步!
左手如电探出,不是抓,是扣!
五指精准狠辣地扣住他右肩肩井穴,拇指同时猛力下压!
这是父亲教的近身擒拿里,最迅捷的制痛手法之一。
“呃啊——!”
那贼浑身一僵,半声痛呼卡在喉咙里。
另一只手却反应不慢,竟从怀里掏出什么,反手朝我肋下捅来!
寒光一闪,是把弹簧刀!
我眼神一冷。
扣住他肩膀的左手骤然发力,向斜下方猛带!
同时右腿膝盖借着前冲之势,如铁锤般向上一顶!
精准无比地撞在他持刀手腕的内关穴上!
“咔嚓。”
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骨错位声。
弹簧刀脱手,“当啷”落地。
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失控。
不等他身体因失衡完全歪倒——
我右肘已借着腰力回旋,小臂绷紧如铁,手肘尖端结结实实砸在他右侧太阳穴稍下的位置!
“砰。”
闷响。
不重。
但足够。
他眼白一翻,哼都没哼一声,身体像抽了骨头的口袋,软软瘫倒。
从我发现被窃到将其制服,不过三息。
车厢里依旧安静。
只有鼾声和车轮声。
几个被轻微动静惊动的旅客,迷迷糊糊看了一眼,只见一个穿灰夹克的人“醉倒”在地,一个少女正弯腰捡起什么,便又翻身睡去。
我俯身,从他怀里抽出那个眼熟的旧布包。
紧紧攥在手里。
布料上,还残留着妈妈的体温。
然后,我单手拎起他后领,拖死狗般将他拖向车厢另一头的乘警室。
脚步稳而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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敲开乘警室的门。
值夜的乘警抬头,看到我,又看到我脚下瘫软的人,愣了一下。
“警察同志,”我把人往前送了送,声音平稳清晰,“逮了个偷窃的贼。被发现时他持刀拒捕,我没注意,下手重了点,打晕了。”
乘警迅速起身,检查了那贼的状态,又看向我手里攥着的旧布包,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:“好身手。小姑娘,你这是……跟谁学的?”
我把布包仔细收好,抬眼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自然的底气:
“我爸。”
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军区教导大队,中校曹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