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看着两人，没劝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，雷淞然低下头：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李治良喘着气，转身坐下，不再看他。

    王皓把潜水镜递给雷淞然：“重修。现在。”

    雷淞然接过，默默拆螺丝，取下玻璃片。他从包袱里翻出备用胶片，用小刀裁边，重新嵌进去，麻线一圈圈缠紧，刷桐油。

    蒋龙也不闹了，蹭过来蹲着看他弄。

    “你这手艺，比戏班补道具强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雷淞然头也不抬，“你刚才抱张驰那会儿，我都想拿锤子敲你。”

    “哎，真情流露嘛。”蒋龙嘿嘿笑，“你不也天天说要背你游？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认真的。”雷淞然低声，“他要是真怕水，我就背着。”

    张驰走过来，看了一眼修好的镜片：“行了。这次够结实。”

    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套，递给雷淞然：“给你。防水的，套外面。”

    雷淞然一愣：“你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早准备的。”张驰淡淡说，“你以为只有你想到隐患？”

    史策站起身，走到王皓身边，低声：“东西都清点完了。绳索双股绑，火种三份分装，醒魂草每人带两包。”

    王皓点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：“你昨晚没睡？”

    “睡了。”王皓说，“几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骗人。”她说，“你眼底发青，手指抖。”

    “还能撑。”他握了握拳，“等进了水洞子，我再歇。”

    史策没再说什么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，递给他：“擦擦脸。你出汗了。”

    王皓接过，擦了擦额头。

    蒋龙这时已经醉倒，歪在柴堆旁，嘴里嘟囔着戏词。李治良走过去，把他腿拉正，顺手把破毯子盖他身上。

    任全生一直坐在角落修绳子，这时候抬起头：“王先生，我多备了一卷防水布，你带上。别让地图湿了。”

    王皓接过布，仔细包进装备袋。

    雷淞然最后检查了一遍潜水镜，戴上试了试，左右晃头：“这回没问题了。”

    他摘下来，放进背包，然后坐在角落，开始一根根检查绳结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张驰走到门口，望着外头。天边有点灰白，风停了，雨也没了。

    他手按在刀柄上，没回头。

    李治良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：“张哥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咱们能活着出来吗？”

    张驰沉默几秒：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……有人没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替他多看一眼天。”张驰说，“多喘一口气。”

    李治良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    王皓靠墙坐下，闭上眼。手里还攥着地图。

    史策站在他旁边，看了他一会儿，把手里的算盘收进袖子，再也不拨了。

    雷淞然坐在背包旁，一遍遍摸潜水镜的接口。

    蒋龙鼾声响起。

    任全生把最后一段绳子打好结，塞进工具箱。

    屋外天光渐亮。

    雷淞然忽然开口：“哥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记得小时候咱俩放羊，下雨天躲在山洞里，你说将来要去看海吗？”

    李治良笑了：“记得。你说海比山大，我说山比海高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……”李治良看着他，“咱们就在海底走一遭。”

    雷淞然咧嘴：“那我可得睁大眼看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，又摸了摸背包里的潜水镜。

    王皓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雷淞然冲他笑。

    王皓没笑，但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史策走到火堆旁，把最后一把花生壳踢进灰里。

    张驰转身，把刀插回鞘。

    蒋龙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包子……多加肉……”

    李治良站起来，走到雷淞然身边，帮他把背包的带子重新系紧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雷淞然抬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王皓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都准备好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但他们全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王皓把手伸进怀里，摸了摸地图。

    纸是干的。

    他的手也是干的。

    雷淞然背上包，活动了下肩膀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

    七个人，都在。

    他咧嘴一笑：“出发？”

    王皓看了眼天色。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他迈步走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