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七品以上官员全部来到码头接驾,规规矩矩的跪在道路两旁,头都不敢抬起。
大夏朝并不需要官员动不动对着皇帝下跪,但此时却又不同,这叫“迎銮”之礼,是皇帝巡幸、亲征、出使归或者新皇欲要登基初次入城的百官“奉迎”礼节。
但此礼只针对官员,百姓不强制跪迎,伫立道旁观看即可。
迎接李构回宫的车驾也是规格最高、规模最大?的“大驾卤簿”全仪,光禁卫军就出动了一万两千人。
车驾缓缓在前方行进,众朝臣跟在后方步行,期间无人说话,无人喧哗,除了丁承平时不时左右观望,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燕城四方城门,北玄武,南朱雀,西白虎,东青龙,其中青龙?代表?春天?,象征?生机和皇权?,是吉祥的守护神,所以皇帝回宫大多从东门返回。
今日负责把守东门的是老将军左大司马朱休穆。
“报,东郊“迎銮”之礼已毕,新皇的銮驾再过半个时辰就到。”
朱休穆神情严肃的看向自己副将:“城门都关严实了吗?”
副将点点头。
“记住,”朱休穆沉声道,“新皇还宫,堪箭为凭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申时初刻(三点十五),远处终于传来隐隐的钟鼓声。先是两匹探马飞驰而至,隔着护城河高喊:“圣驾将至,速备开门!”
朱休穆抬手示意,城墙上顿时响起鼓乐声与远处传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他亲自走到箭垛前,望着越来越近的仪仗队,高声喝问:“东来者何人?”
仪仗队前,御史大夫张恒之勒住马缰,对着城门拱手:“大夏第五代皇帝,东郊码头起驾还宫!”
话音刚落,礼仪使捧着锦盒快步上前,跪在銮驾前奏道:“请陛下降旨,行堪箭仪。”
李构掀开袖口,从腰间取出一个紫罗泥金囊,亲手递给内侍。
囊中的铜镞与城墙上的檀木箭杆本是一套,当年太祖皇帝定下规矩,凡大驾还宫,必须箭镞入杆,严丝合缝才能开门。
至于他手上的铜镞?自然是朱季文特意带来的。
“传御箭!”朱休穆一声令下,两名禁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捧着铜镞走到护城河边,城墙上放下吊篮,将铜镞吊了上去。
朱休穆接过铜镞,走到那根檀木箭杆前,双手稳稳地将铜镞对准箭杆末端的榫口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铜镞严丝合缝地嵌入箭杆,仿佛天生就是一体。
“堪箭完毕!” 朱休穆举起合好的箭,对着城下高声禀报。
城墙上的士兵们齐声喝问:“是不是?”
“是!”御史大夫张恒之带着仪仗队齐声回应。
“是不是?” “是!”
“是不是?” “是!”
三遍问答在空中回荡, 朱休穆将箭杆插回箭垛,大喝一声:“开城!”
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,两列禁军手持戈矛,在城门两侧跪成整齐的队列。李构的玉辂车驾缓缓驶入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当车驾经过城门时,李构掀起车帘,望向城楼上的朱休穆,微微颔首。
朱休穆连忙单膝跪地,高声道:“臣,恭迎圣驾回宫!”
勘箭毕,百官依序进城,李构乘舆缓行,至大庆殿更衣后,会身穿龙袍进行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。
按照时间线来说,这是大夏国的第七任皇帝。
第一任皇帝是李博义,二十年前推翻了前朝大虞国的孤儿寡母自立为帝。
因为一些不可名状的原因,几年前弟弟李登成为了第二任皇帝,而李博义的儿子李德林远走溆州,投奔在李允泽旗下。
前年在沅州卢阳城,因为云萧家叛变,李登被赵人所擒,儿子李纯阳成为了第三任。
可惜登基没多久,楚城陷落,李纯阳也被捕,先皇之子李德林在溆州称帝,这是第四任。
同样登基没多久,李德林在尚有退路之时居然打开浦镇城门主动投降赵国,不但害得溆州全境沦陷,上大将军李允泽也战死沙场。
于是在齐伯言的支持下,李构在石门县登基,这是第五任。
当大家众志成城将赵国人赶跑收复夏国全境后,齐伯言居然拥立李纯阳复位,这是第六任。
三月三,李纯阳暴毙,今日李构再次复位,于是就有了第七任。
只不过大夏国只认人不按时间先后顺序,所以张恒之在城门口高呼的是大夏国第五位皇帝回京。
重新坐回龙椅,接受百官朝拜,再次大赦天下,李构的气场与神情与之前完全不同。
前年担任皇帝时,他对待臣工很是温和,语气轻轻柔柔,也很少发表自己看法,凡事都是以齐伯言等重臣的意见为准,说得最多的是“朕准奏!”
但如今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