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娜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，刺穿了城墙上所有的喧嚣与哀嚎。
她打断了凯尔。
她的视线越过城垛，落在那片被怪物一寸寸蚕食、已经化为焦炭的土地上。
她看见了那些浑身浴血，明知下一秒就是死亡，却依旧用身体筑成防线的士兵。
她看见了这座由她亲手规划，从一片废墟中拔地而起，承载着数万人全部希望的城市。
退？
能退到哪里去？
身后，就是不落之城。
是这个世界文明最后的壁垒。
希望镇失守，整个世界都将沦为虚空的盛宴。
艾琳娜的瞳孔深处，燃起两簇金色的火焰。
那不是希望之火。
而是要将眼前的一切，连同她自己的神魂，一同焚烧殆尽的决绝。
“我的字典里，没有撤退。”
她的声音，通过一种未知的力量共鸣，清晰地烙印在城墙上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凯尔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看着领主大人那张被火光与血色映照的侧脸，上面没有半分动摇，只有一种要将天地万物都化为棋子，落于自己棋盘的绝对意志。
虚空领主那颗由无数瞳孔构成的巨眼，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份不加掩饰的挑衅。
怨毒、狂暴的视线，化作无形的精神风暴，席卷战场。
所有虚空蠕虫的行动模式，在这一刻彻底改变。
它们不再是无脑的嗜血冲锋。
一部分蠕虫放弃攻击，用自己滑腻的身体彼此堆叠、粘合，竟在转眼间垒起一座座直通城头的蠕动肉梯。
另一部分，则用它们那环状的口器，疯狂啃食着城墙的基座。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阿奇博尔德大师刚刚用符文固化的岩层，在它们那堪比魔晶钻头的利齿下，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整座城墙，都在剧烈晃动。
“大人！地脉磐石符文序列的能量正在被疯狂吞噬！护盾最多还能支撑七分钟！”
一名魔法学徒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几近崩溃。
城墙之下，巴克和他率领的功勋敢死队，已被虫海彻底淹没。
他们背靠冰冷的墙体，组成一个随时都会被碾碎的圆阵。
每个人都在机械地挥舞着武器。
劈砍，格挡，再劈砍。
铠甲早已被墨绿色的粘液与自身的鲜血浸透，黏腻，沉重。
一个年轻的铁狼骑士因脱力而动作慢了一瞬。
三只蠕虫立刻从死角扑上。
一只咬碎了他的铁盾，黑铁盾牌像是饼干一样炸裂。
另一只咬穿了他的腿甲，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。
最后一只，直接扑到了他的脸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惨叫只持续了半秒，就被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取代。
“畜生！”
巴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，他彻底放弃防御，战斧抡成一道死亡旋风。
每一斧落下，都必然有蠕虫被从中劈开，墨绿色的浆液四处飞溅。
但他身上的伤口，也越来越多。
防线正在被压缩，最多三分钟，他们就会被这片黑色的潮水彻底撕碎。
城墙之上，情况同样急转直下。
虚空领主的意志污染开始蔓延。
“滚开！别念了！”
一个正在操作床弩的士兵突然抱住头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，他的眼球迅速充血，化为一片猩红。
下一秒，他猛地转身，将腰间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身边战友的后心。
噗嗤。
温热的鲜血喷溅。
被偷袭的士兵难以置信地倒下，眼中还残留着对战友的困惑。
崩乱，如同瘟疫般扩散。
格里菲斯带着亲卫队四处奔走，将那些被污染的士兵击倒、捆绑，但这根本无济于事。
整条防线，已千疮百孔。
凯尔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，几乎停止跳动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就在这最深沉的绝望之中，艾琳娜却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她不再看战场。
她的意识，沉入了系统的最深处。
【警告！检测到主体意志出现‘自我献祭’倾向！协议‘盖亚之盾’第一序列权限被强制激活！】
【艾琳娜！你的行为将导致主体与系统协议的永久性剥离！立刻终止！】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，数据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。
艾琳娜没有回答。
她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，冲向了那片被标记为“绝对禁忌”的红色区域。
她猛地睁开双眼，金色的烈焰从瞳孔中溢出，点燃了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