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官道上,一队“商队”缓缓靠近,老兵们穿着粗布衣,却步伐整齐。韩猛迎上去,低语几句,带队的人点头,分散驻进驿站。
慈山的甘薯藤爬满了北坡垄沟时,汉城的梧桐叶开始落了。
顺妮蹲在地头,指尖拨开层层绿叶,露出底下膨大的块茎轮廓——才两个多月,薯块已有拳头大小,皮色泛红,像羞赧的娃娃脸。二狗趴在一旁,眼睛瞪得溜圆:“顺妮姐,真能长这么大?我爹说往年这时候,高粱才抽穗呢!”
“书上是这么写的。”顺妮擦擦汗,脸上沾了泥,笑意却漾到眼底,“再过半月就能挖了,留一半做种,一半煮粥——殿下说,第一茬薯粥,要让慈山娃娃先吃。”
远处驿道扬起尘烟,韩猛领着两骑快马奔来,马蹄踏碎田埂野菊。马上是朴宗宪的亲兵,一身风尘,见了顺妮翻身下拜:“女史大人,朴将军让送急信——建州那边有异动,边境榷场多了不少生面孔,专收粮盐,像是囤货。”
顺妮心头一紧,接过信筒。信是李嗣安亲笔,字迹潦草却力道不减:“慈山秋收在即,建州或趁粮熟抢掠。已令朴宗宪陈兵鸭绿江口,你速组织乡民护粮,收后即入义仓,韩猛全权调度。”
她攥紧信纸,转身对二狗道:“喊乡亲们来祠堂,带上镰刀锄头——要快!”
汉城,景福宫。
李嗣安指尖敲着御案,案上摊着平安道军报与朴泓的私账册。李元翼肃立下首,甲胄未卸:“朴泓别院搜出建州马匹交易契十二份,粮饷贪墨八万两,还有……与尹家合谋刺杀殿下的密令,盖的是建州左卫都指挥使的私印。”
“左卫指挥使……呵,手伸得长。”李嗣安冷笑,朱笔在军报上画了个圈,“朴泓人呢?”
“押在槛车,明日抵京。其副将已反正,供出朴泓曾令边军放建州游骑入境‘借粮’,实为纵兵劫掠。”
“好个‘借粮’。”李嗣安起身,望向殿外落叶,“金堉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称病闭门,但派人往礼曹递了折子,说朴泓案宜‘缓办’,恐激怒建州。”崔尚宫低声道,“西人党几个御史也上奏,言边衅不可轻启。”
“他们怕的不是边衅,是怕朴泓咬出更多人。”李嗣安目光骤寒,“告诉三司,朴泓案三堂会审,公开问罪——我要让全朝鲜知道,吃里扒外是什么下场。另,传令平安道:榷场即日起严查粮盐出境,凡无官引私贩者,以通敌论!”
慈山祠堂前,火把通明。
顺妮站在石阶上,绯色宫装被火光映得发亮,腰间银牌晃着微光。下面是黑压压的乡民,镰刀锄头在手里攥得死紧。
“乡亲们!建州的豺狼盯上咱们的粮了!”她声音清亮,带着乡音,“殿下派了兵,但咱们自己也得护住粮!从今晚起,北坡每夜轮值五十人,韩大哥教大家用竹矛阵;收了的薯,全搬进祠堂义仓,派壮丁守着!”
韩猛举起竹矛演示:“刺!捅!别怕!咱们慈山人种地的力气,不比拿刀的差!”
人群怒吼:“护粮!护家!”
顺妮跳下石阶,拉起铁蛋娘的手:“婶子,你带妇女煮薯干,备干粮;二狗,你领半大小子巡村口;陈二爷,您老坐镇祠堂,记账管钥!”分工干脆,像在东宫理农书般条理分明。
夜深时,北坡火堆连成线。顺妮提着灯笼查哨,见二狗抱着竹矛打瞌睡,轻轻拍他:“去棚里眯会儿,我替你。”
二狗揉眼:“顺妮姐,你不怕么?”
“怕。”顺妮望着黑黢黢的山影,“但殿下说,咱们护的不是粮,是活路。慈山人饿怕了,不能再饿一回。”
风里传来马蹄声,是韩猛巡边回来:“姑娘,朴将军的兵已到三十里外,建州游骑缩回去了——但得防他们绕后路。”
顺妮点头,从怀里掏出《甘薯栽培法》,翻到末页空白处,用炭条画了慈山地形简图,标出后山小路:“让韩大哥的人守这儿,我带乡亲堵前路。”
汉城,三司会审公堂。
朴泓枷锁缠身,跪在堂下,昔日威风荡然无存。百姓挤在衙门外,骂声如潮:“狗官!拿咱们的粮喂豺狼!”
李元翼拍惊堂木:“朴泓!你私通建州,纵兵掠粮,谋刺储君——认不认罪!”
朴泓抬头,眼窝深陷:“认……但求速死。只求别株连家人,他们不知情。”
“家人可免,同党必究!”李嗣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他缓步走出,玄色蟒袍衬得身姿如松,目光扫过堂外百姓,“朴泓之罪,非一人之过——是朝堂积弊,是边军腐蠹!今日斩朴泓,是斩给所有吃里扒外的人看:朝鲜的粮,一粒都不能喂狼!”
朱笔勾决,朴泓瘫软在地。
金堉在府中得报,手中茶盏跌落,碎瓷溅了一地:“疯了……这是要与建州撕破脸!”
心腹急道:“大人,朴泓没咬咱们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