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天,因林丹汗的败亡而骤然压低,后金整合蒙古东部后带来的庞大阴影,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,扼住了宣大的咽喉。
朝廷的掣肘公文更像是一盆冰水,浇不灭他心头的火焰,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逆反与自主之心。
既然朝廷指望不上,内部又隐患重重,那么,打破这困局的方法,就不能只局限于长城之内。
敌人的敌人,或许就是朋友,至少,可以是暂时利用的棋子。
皇太极能拉拢蒙古诸部,他陈天为何不能?
“远交近攻!”
一个清晰的战略在陈天脑中成型。
林丹汗这面大旗倒了,但广袤的草原上,并非所有蒙古部落都心甘情愿匍匐在后金的马蹄之下。
那些与后金有旧怨的,那些担心被吞并的,那些还在观望的……这些都是可以争取的力量。
他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,位于宣大西北、河套地区的土默特部,以及更西方的一些零散部落。
这些部落与东边的科尔沁等部素有嫌隙,对强势崛起的后金也心怀警惕,是潜在的盟友。
“赵胜,挑选机敏果敢、熟悉草原情况、最好懂几句蒙语的人,要绝对可靠!”
陈天沉声下令,“准备一批礼物,茶叶、绸缎、还有我们新造的优质铁器!我要派使者,出使土默特部!”
命令一出,众人皆惊。
在此时局动荡、后金势大的关头,派使者深入草原,风险极大,很可能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。
“督师,此事是否再斟酌?土默特部态度不明,若其扣下使者,甚至交给后金,岂不……”姜镶提出疑虑。
“正因为局势危殆,才更要行险一搏!”
陈天斩钉截铁,“坐以待毙,唯有死路一条!主动出击,或可觅得一线生机!若能说动土默特部,哪怕只是让其保持中立,或在后金来袭时袭扰其侧后,于我宣大便是莫大助力!”
他看向被挑选出来的使者,一位名叫沈泉的夜不收百户,此人曾在边境与蒙古部落打过多年交道,胆大心细,通晓一些蒙古习俗和简单用语。
“沈泉,此去凶险异常,你可知晓?”陈天目光凝重地看着他。
“卑职明白!”
沈泉单膝跪地,脸上虽有对未知的敬畏,却无半分退缩,“能为督师、为宣大效死,是卑职的荣耀!”
“好!”
陈天亲手将他扶起,将一份以总督名义写的、盖着大印的国书交到他手中,“记住,你不是去乞求,而是去联合!告诉哈喇慎部的苏布地与万丹伟征,后金势大,吞并察哈尔后,下一步会是谁?唇亡齿寒的道理,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懂!大明愿与哈喇慎部永结盟好,开放边市,提供他们所需的茶叶、布匹、铁器,共同抵御后金这头恶狼!”
他又压低声音:“见机行事,察言观色。若能成,自然最好。若事不可为,保全自身,带回消息,亦是功劳!”
“卑职领命!”
沈泉将国书贴身藏好,重重抱拳。
几日后的一个清晨,一支小小的马队,驮着精心准备的礼物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同,向着西北方向的草原深处迤逦而行。
所有人的心都悬着,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。
草原并非坦途。
沈泉一行人数次遭遇狼群,靠着火器和悍勇才得以脱身,也曾迷失方向,在暴风雨中艰难跋涉,更遭遇过不明部落的小股骑兵盘查,险象环生。
但他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、携带的礼物和众人的机智应对,总算有惊无险地接近了土默特部的核心区域。
一个月后,风尘仆仆、瘦削了许多但眼神更加锐利的沈泉,终于站在了哈喇慎部苏布地那宽大却略显陈旧的王帐之中。
帐内弥漫着奶腥气和牛羊肉的味道。
苏布地坐在主位,年纪已然不小,脸上刻满了风霜和忧虑,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麾下的诸多台吉、将领分列两旁,目光各异,有好奇,有审视,有不屑,也有隐藏的贪婪盯着那些他们带来的绸缎和铁器。
沈泉不卑不亢,依草原礼节行礼后,呈上了陈天的书信和礼单。
通译将书信内容大声念出。
当听到“后金吞并察哈尔,下一步会是谁?”、“唇亡齿寒”等字眼时,帐内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当听到“开放边市”、“提供茶叶、布匹、铁器”时,又有人眼中放光。
苏布地沉吟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陈总督的好意,本王心领。只是,后金势大,连林丹汗都败了,我喀喇沁部(明称 “哈喇慎部”)力微,如何能与之为敌?与明国结盟,若被皇太极知晓,岂不是引火烧身?”
沈泉早有准备,朗声道:“左都督明鉴!后金乃虎狼之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