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秒,都像是从凝固的糖浆里被费力地拔出来。
指挥室里没有钟表的滴答声,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,和几十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闷响。
电梯井的方向,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叮”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小锤,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那个之前讲相声的分析师,身体猛地一颤,紧闭的眼皮下,眼球疯狂转动。他嘴里那句反复念叨的“她是祭品”,卡在了喉咙里,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。
来了。
钱明感觉自己的后腰,正被冷汗一片片地浸湿。他那套“老子就是天王老子”的流氓信念,在这一声清脆的“叮”面前,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。
他不敢去看周全,也不敢去看沙发上的陆寒。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,仿佛那不是一扇门,而是一头即将苏醒的,远古巨兽的嘴。
走廊里,响起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。
那声音穿不透合金门,却能穿透他们用信念构筑的,那层可怜的“茧”。
“黑域”开始不稳定地闪烁,指挥室的应急灯忽明忽暗,像是得了帕金森症。
“顶住!”周全的声音,像一块冰,砸在滚烫的油锅里,“忘了声音!忘了外面!我们就是宇宙!宇宙里,什么都没有!”
他的话,像一道电击,让几个快要崩溃的年轻人重新挺直了腰杆。
他们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,额头上青筋暴起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拔河。
脚步声,在门口,停下了。
整个世界,都安静了。
这种安静,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耳欲聋。
钱明屏住呼吸,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,血液因为恐惧而加速流动的声音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:要不现在吼一嗓子,说我们正在开会,闲人免进?
咚。
咚。
咚。
敲门声。
很轻,带着犹豫,甚至可以说,是温柔的。
那不是砸门,不是冲撞。
那只是一个女人,在敲自己家的门。
“陆寒……?”
苏沐雪的声音,紧贴着门板传来,清晰,柔软,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哭腔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……你开门好不好?”
“我……我把鸡汤带来了……”
鸡汤。
这两个字,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钥匙,精准地,插进了“黑域”唯一的锁孔里。
轰——
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波。
但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脑子里,都像是有什么东西,炸了。
那个抱着头跪在地上的分析师,猛地抬起头,七窍都渗出了鲜血,他看着那扇门,眼神里没有了狂热,只剩下纯粹的,茫然。
“王后……她……她给王,送汤来了……”
信念,彻底崩了。
“噗——”
周全猛地向前弓下身,一口鲜血,喷在了身前的操作台上。
那层包裹着陆寒的,由几十个念头凝聚而成的,绝对隔绝的“黑域”,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,无声地,碎裂了。
指挥室里所有的灯管,在一瞬间,全部爆裂!
无数玻璃碎片,伴随着蓝色的电火花,四散飞溅!
几台正在运行的服务器,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,随即冒出滚滚黑烟。
所有围坐着的员工,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,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钱明也被这股无形的冲击撞得连连后退,一屁股跌坐在地,半天爬不起来。
完了。
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
“茧”破了。
老板,要被那两股都源自于“爱”的信念,活活碾死了。
然而,预想中,陆寒生命体征归零的警报,并没有响起。
一片狼藉和黑暗中,那台唯一还亮着的,连接着陆寒身体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,那条原本微弱得近乎于直线的心跳曲线,没有消失。
它,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,毫无征兆地,猛烈喷发!
那绿色的线条,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,疯狂地向上蹿升,直接冲破了屏幕的顶端!
“嘀嘀嘀嘀嘀——”
刺耳的,不是警报,而是因为数据溢出而导致的,疯狂的系统报错声!
“怎……怎么回事?”钱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快要爆掉的屏幕。
周全也抬起了头,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第一次,浮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,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