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暗金色的,仿佛拥有生命的象形文字,正静静地悬浮着,像一个来自神域的,冷酷的玩笑。
得到它的代价,是失去自己。
何其讽刺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苏沐雪,只是抬起手,切断了与“战争堡舍”的通讯。钱明的咆哮声,戛然而止。
书房里,又恢复了那片被时光浸泡过的,宁静。
“计划,”陆寒斟酌着词句,试图用一种最温和的方式,来描述一场最残酷的献祭,“出了一点……意外。它需要一个……很高的代价。”
他的目光,没有看苏沐雪,而是落在了那本静静躺在桌上的《亡灵书》上。
苏沐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然后,又缓缓地,将目光移回到他的脸上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,仿佛藏着无数星辰与风暴的眼睛。她想起了刚才,那股从书页中涌出的,冰冷而霸道的力量。想起了他抓住自己手时,那枚戒指传来的,滚烫的温度。
想起了,当那股力量即将吞噬她时,他毫不犹豫地,用自己的身体,为她筑起了一道堤坝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她好像,又什么都明白了。
那只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手,缓缓抬起,轻轻地,覆在了陆寒戴着戒指的左手手背上。
她的手,还有些凉。
“代价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地问,“是你吗?”
陆寒的心,猛地一颤。
他没有回答。
但他那下意识收紧的,握着她手腕的右手,已经给了她答案。
苏沐雪的眼眶,在那一瞬间,又红了。但这一次,里面没有水雾,没有脆弱,只有一片,仿佛能烧穿一切的,倔强与坚定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他的手,握得更紧了。
陆寒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,那份冰凉,却又执拗的温度。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,再一次,落在了那枚戒指上。
载体。
生物学意义上的,彻底死亡。
意识、记忆、情感,所有的一切,都会被清空。
变成一具,行尸走肉。
他脑海里,闪过无数画面。
闪过钱明那张总是嬉皮笑脸,却会在关键时刻为他挡枪的脸。
闪过老鬼钱明,那个教他看懂人心,却把后背交给了他的老人。
闪过苏沐雪,这个清冷如月,却愿意为他走进这片风暴的女人。
他建立瀚海资本,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,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。可现在,为了得到那把能定义世界规则的钥匙,他却要先亲手“杀死”自己。
逻辑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,无解的闭环。
奥西里斯(Y)在戒指里。
伊西斯(x)的血脉在她身上。
两者结合,生成了完整的法老代码(xY)。
而他,是唯一能承载这段代码的,容器。
注定要被献祭。
陆寒的目光,在那枚戒指,和苏沐雪紧握着他的手上,来回移动。
一个念头,一个荒诞到极致,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天启般光芒的念头,毫无征兆地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脑海中那片由绝望和死寂构成的,混沌。
“等一下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苏沐雪不解地看着他。
陆寒的眼睛,猛地亮了起来。那不是回光返照的亮,而是一种……棋手在绝境之中,看到了一条通往胜利的,隐藏在棋盘之外的道路时,那种洞悉一切的,明亮。
他错了。
他们都错了。
从一开始,思路就错了。
他们一直在试图解决“谁来当载体”这个问题。
可问题的关键,根本不在这里。
苏老先生,留下的那句诗,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。
那对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的,基于量子纠缠的通讯器。
这本需要“伊西斯”血脉才能激活的,《亡灵书》。
所有的线索,从一开始,指向的就不是一个“个体”。
而是一个“关系”!
奥西里斯和伊西斯,是夫妻。他们是一个整体。他们的神话,本身就是关于“结合”与“重生”的故事。
单独的“奥西里斯”是不完整的。
单独的“伊西斯”也是不完整的。
甚至,单独的“法老代码”,也是不完整的!它只是一段拥有力量的程序,但它没有“意识”。
而他,陆寒,也只是一个拥有强大生命场的“容器”。
每一个,都是“半成品”。
那如果……
陆寒猛地抬起头,重新接通了与“战争堡垒”的通讯。
钱明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,和手术刀那灰败的投影,再次出现。
“老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