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钱明的耳朵里，却响亮得如同世界末日的钟鸣。

    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，像一块冰，在他心里凝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公告发出的第一秒，世界是安静的。

    第三秒，全球各大金融信息终端，像是被同时引爆的炸弹。

    【彭博社快讯：中国瀚海资本发布‘自杀式’公告，承诺无限量接盘辉耀科技。】

    【路透社头条：金融史上最疯狂的豪赌？瀚海资本向全世界发起对赌。】

    【华尔街日报评论：一场精心策划的行为艺术，抑或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崩溃？】

    如果说，之前的“万亿市值”公告，让市场觉得瀚海资本疯了。那么这份“对赌协议”，则让全世界都确信——瀚海资本的管理层，已经彻底烧坏了脑子。

    网络上，嘲讽的声浪，汇聚成了海啸。

    “我活了四十年，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投降书写得这么清新脱俗的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‘人类未来价值’？我呸！这不就是告诉全世界‘我钱多，人傻，快来卖给我’吗？”

    “兄弟们，发财的机会来了！赶紧融券卖出！这简直是白送钱啊！感谢瀚海资本，感谢苏总！年度最佳慈善家！”

    “我赌辉耀科技明天就能跌到三十块！谁跟？”

    “三十？你太保守了！这种玩法，一周之内不跌到个位数，我都算白宇飞输了！”

    巨鲨资本的指挥中心里，白宇飞看着屏幕上那份公告，先是错愕，随即，一种极致的、病态的狂喜，涌上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放声大笑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蠢货！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！”他指着屏幕，对着他那些面面相觑的交易员们嘶吼，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他们的反击！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‘重新定义价值’！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要拆了我的拳台，他们是自己走上了献祭台，还嫌自己身上的柴火不够多，请全世界来添柴！”

    他笑得喘不过气来，脸上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肌肉，此刻因为狂喜而舒展开来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“传我的命令！继续挂单！把价格给我死死地钉在43.70！我倒要看看，他们那点可怜的资金，能接下全世界的抛盘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要当地球的接盘侠吗？那我就把整个银河系都扔给他们！”

    观察室内，钱明面如死灰地刷着手机上的评论，每一条嘲讽，都像一根针，扎在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然而，就在这片喧嚣与嘲讽的汪洋大海中，一直紧盯着盘口的林曦，忽然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，带着不确定性的音节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苏沐雪看了过去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奇怪……”林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，“公告发出去三分钟了，按理说，看到这个消息的散户和游资，应该会疯狂地挂卖单才对……”

    钱明闻言，也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，投向了屏幕。

    屏幕上，辉耀科技的卖一位置，那串代表着封单量的数字，一千八百二十万手，像被施了定身法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一分钟过去了。

    数字没有增加。

    两分钟过去了。

    数字，依旧没有增加。

    全世界的嘲讽声言犹在耳，可盘面上，那预期中汹涌而至的抛盘，却迟迟没有出现。整个盘口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    就在钱明以为是行情软件出了故障时，林曦的瞳孔，猛地收缩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指，点在屏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刚才挂着一笔三千手的卖单。”她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现在……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它……被撤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