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林曦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调，念出这四个字时，观察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钱明脸上的惊愕与敬畏，像是还没干透的水泥，瞬间凝固，然后寸寸龟裂。他愣了足足三秒，然后，一种极其古怪的，像是被呛到又像是想笑的表情，爬满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。
“噗……”
他没忍住，一口气没喘匀，发出一声怪响。紧接着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那声音响亮得像是过年放的二踢脚。
“我操！绝了！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手笔！”
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故作高深的老江湖派头，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转圈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，像个刚中了头彩的疯子。
“声东击西？不对！围魏救赵？也不对！这是……这是他娘的请君入瓮，再关门放狗啊！”他猛地停下，指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着龙兴科技股价、几乎与地面垂直的绿色拉升线，又指了指辉耀科技那死气沉沉的跌停盘口，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和后怕的扭曲笑容。
“你们看懂了吗？那丫头在辉耀科技搞出这么大动静，又是吞单子，又是挂鬼单，根本就不是为了撬开跌停板！她是在搭台子唱戏！”
钱明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，带着一丝颤音。
“她唱给谁看？唱给白宇飞那个小王八蛋看！她就是要让白宇飞觉得，咱们所有的家当，所有的底牌，都押在了辉耀科技这个桌子上！让他把全部的注意力，全部的兵力，都死死地钉在这里！”
他狠狠一跺脚，仿佛要把地板跺穿。
“然后呢？她把白宇飞的黑材料，扔给了快刀李那条疯狗！快刀李是什么人？那是条闻到血腥味连亲爹都咬的饿狼！他一看，嚯，白宇飞后院空虚，而且还有这么多见不得光的烂账，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肥肉吗？”
钱明越说越兴奋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他会去帮我们解围？放屁！他只会趁你病要你命！他现在狂买龙兴科技，就是在逼宫！逼白宇飞回防！白宇飞要是回防，辉耀这边的压力就小了。要是不回防，老巢就得被快刀李这头鳄鱼给掏空了！”
“这丫头……她根本没想过要跟白宇飞硬碰硬。她只是用两百亿，搭了个台子，然后把白宇飞和快刀李这两头猛兽，一起骗进了斗兽场。她自己，就坐在最高处，喝着茶，看着他们俩狗咬狗！”
钱明说完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他看着交易室里李瑶的背影，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质疑，只剩下一种看怪物般的敬畏。
这盘棋，已经下到天上去了。
苏沐雪没有钱明那么激动，但她的内心掀起的波澜，却更加汹涌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李瑶的布局。
那份“万亿市值”公告，是战书，也是诱饵。
那两百亿的吞单，是姿态，也是血腥味的源头。
那43.69元的鬼单，是神迹，也是将白宇飞钉死在原地的舞台聚光灯。
而那份送给快刀李的资料，则是点燃另一片战场的火种。
环环相扣，步步为营。李瑶根本不是在跟白宇y飞进行一场二维的资金博弈，她是在用人心、贪婪、愤怒和傲慢作为棋子，下了一盘四维的棋。
白宇飞，这个自以为是的猎人，从他打来那通电话开始，就已经成了李瑶棋盘上，最关键，也最可悲的一颗棋子。
……
巨鲨资本，作战指挥中心。
白宇飞面前的监控墙上，辉耀科技那鬼魅般的43.60元卖单刚刚消失，整个房间里压抑的气氛还没来得及松懈。
“报告！龙兴科技遭遇不明资金攻击！股价三分钟内被强行拉升百分之七！”
一个尖锐的喊声，像一把刀子，划破了指挥中心的死寂。
白宇飞的瞳孔猛地一缩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从辉耀科技的屏幕上，挪到了另一块代表着龙兴科技的屏幕。
屏幕上，那根绿色的分时线，以一种粗暴、蛮横、不讲道理的姿态，笔直地刺向天空。下方的成交量，像是火山喷发一样，瞬间放出了一根红色的天量。
“攻击方席位查到了吗？”白宇飞的声音还保持着镇定，但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查……查到了。”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，“是……是快刀李的主力席位！”
快刀李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了白宇飞的耳朵里。
他不是傻子。
在这一瞬间，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。
辉耀科技那份疯癫的公告。
跌停板上不计成本的抵抗。
那个违背了所有交易规则的、鬼魅一般的卖单。
还有瀚海资本送给快刀李的那份“资料”。
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、充满了嘲讽意味的陷阱，在他面前缓缓合拢。
他被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