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瑶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被极致惊骇撕裂后的嘶哑，在这片死寂的纯白空间里，却像一颗被投入深井的石子，激起层层叠叠、无声的回响。
“他……醒着？”
苏沐雪和林曦的心脏，在那一瞬间，都漏跳了一拍。
她们没有回答。也无法回答。
因为就在李瑶开口的同时，那股通过特制手环传递而来的高频振动，那代表着最高威胁等级的警报，突兀地消失了。
来得诡异，去得无声。
仿佛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窥探，只是一场集体幻觉。
可李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，和她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，都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，真实不虚。
钱明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。
他什么也没感觉到，他只看到李瑶在盯着玻璃墙看了几秒后，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，脸色变得比他见过最难看的跌停板还要绿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他凑近苏沐雪，压低了声音，满眼都是不解，“这地方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？我看她这反应，像是撞见鬼了。”
苏沐雪没有理会钱明的插科打诨。她的目光紧紧锁着李瑶，试图从这个女人的反应中，评估出刚才那场无形交锋的更多信息。
李瑶没有再追问。
她的身体依然僵硬，但那双原本充满惊骇的眼睛，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焦点。她的意识，还沉浸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恐怖体验里。
那不是“注视”。
那是“解析”。
就像一个程序员，将一段复杂的代码拖入反编译程序。她引以为傲的交易直觉，她那些在血雨腥风的市场里磨砺出的，如同野兽般的本能，在那道目光下，被一层层地剥开，标记，分析。
贪婪，恐惧，果决，狡诈……她性格里所有驱动她做出交易决策的特质，都像被摊开在手术台上的器官，被冰冷的探针一一触碰。
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件被估价的武器。对方在评估她的锋利程度，她的韧性，以及她的所有弱点。
这种感觉，比在市场上被人一秒钟打爆十个账户，还要屈辱，还要无力。
然而，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即将被彻底洞穿，即将沦为一个完全透明的“标本”时，那股无孔不入的压力，消失了。
不是缓缓退去，而是被瞬间“抹除”。
就像有人嫌房间里太吵，随手关掉了噪音的开关。
李瑶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大口地喘息起来，像是溺水者被捞出水面。她扶着身前的栏杆，才勉强站稳。
她什么都没看见，但她“感觉”到了。
在那个“解析者”存在的维度之上，还有一个更广阔，更深邃，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意识。它没有反击，没有愤怒，它只是……存在。
它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不容冒犯的秩序。
那个冰冷的“解析者”，在那片深海般的意识前，就像一粒被风吹到海面的尘埃，瞬间便无影无踪。
“是他。”
李瑶终于再次开口，她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墙后那个沉睡的身影。她的声音不再嘶哑，反而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“是他把它赶走的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，而是陈述句。
钱明彻底懵了，他看看李瑶，又看看苏沐雪，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。“什么他？什么它？你们在打什么哑谜？”
苏沐雪终于动了。
她走到李瑶身边，递过去一张纸巾，声音依旧平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现在，你见过他了。”
她没有肯定李瑶的猜测，也没有否定。她只是将这个无法解释的现象，作为一个既定事实，摆在了桌面上。
“我们之间的合作，条款不变。现在，告诉我你的决定，进，还是退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回了现实。
李瑶接过纸巾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她的手指还在轻微地发抖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低，有些短促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，和一种触及世界真相后的癫狂。
太荒谬了。
她李瑶，在金融市场杀伐决断半辈子，自认见惯了人性的贪婪与疯狂。她来这里，是为了评估一个生意伙伴的实力，是为了决定要不要在一场针对“巨鲨资本”的商业战争中下注。
可她看到了什么？
一场她无法理解，无法描述，甚至无法想象的……神魔之战？
那三成利润，那稳赚不赔的承诺，在刚才那番经历面前，显得如此可笑，如此微不足道。
钱明看着发笑的李瑶，心里直发毛，他觉得这女人八成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李瑶抬起头，直视着苏沐雪。她那双明艳的眼睛里，此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