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的问题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声音不大，却激起了整个交易室无声的涟漪。
时间，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极长。
空气中那股属于服务器的低沉嗡鸣，仿佛成了这场顶级对峙的背景心跳，沉重而规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曦身上，等待着她的答案。这个问题，已经超越了商业和金融的范畴，探入了一片迷雾笼罩的灰色地带。一个回答，就可能颠覆这场“测试”的全部前提。
林曦那张万年不变的公式化面孔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那不是震惊，也不是慌乱，而是一种类似于精密仪器在遇到超出计算范围的变量时，所产生的瞬时过载。她的瞳孔，在那一秒内，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收缩。
她身后的那个如标枪般的男人，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，但随即又在林曦一个极细微的眼神制止下，放松下来。
钱明看得心惊肉跳，他悄悄挪到苏沐雪旁边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混杂着惊叹与忧虑：“这小子是真敢玩啊……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当筹码，跟国家机器对赌？”
苏沐雪没有回答，她的手心又开始冒汗，但她的眼神却始终锁定着陆寒的侧脸。她知道，陆寒从不做无意义的冒险。他抛出的每一个问题，都是经过计算的，最优的解。
终于，林曦开口了。
她没有回答“是”或者“不是”，而是用一种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道：“陆寒先生的记忆力，和你的交易能力一样出众。但我们今天的主题，不是回忆往事。”
她试图用权力，将话题强行拉回自己的轨道。
陆寒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她用气场构筑的壁垒。
“林组长，那不是往事，那是一个‘数据点’。”他用她最熟悉的语言，进行着反击，“一个评估合作方可靠性的，关键数据点。在瀚海，我们从不和无法验证其真实意图的对手方进行核心交易。这是风控的第一原则，我想，金融委的原则应该更高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那股温润如玉的气场，此刻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你想知道我的答案，可以。但在此之前，我需要你的答案。这很公平。”
林曦沉默了。
她看着眼前的陆寒，第一次，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评估一个“风险源”，而是在面对一个同级别的，甚至更难缠的“对手”。他没有被她的身份和背后的力量所震慑，反而将这一切都当成了可以分析和利用的“市场信息”。
他将这场关乎身家性命的审问，变成了一场关于人心的交易。
而在这场交易里，他率先报出了自己的价格。
王董和李董已经彻底成了背景板，两人缩在椅子上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们引以为傲的商场手腕和人脉关系，在这场对话面前，显得如此幼稚可笑。他们终于明白，自己和陆寒，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。
交易室里，瀚海资本的员工们，看着陆含的背影，眼神中的崇拜已经变成了近乎狂热的信仰。他们的老板，正在单挑国家最神秘的部门，而且，似乎还占了上风。
这种视觉冲击力，远比屏幕上任何一次V型反转都要来得震撼。
僵持，持续了约半分钟。
对林曦来说，这半分钟或许比过去十年执行过的任何任务都要漫长。她的大脑在飞速权衡利弊。强行施压？只会让陆寒彻底闭嘴，任务失败。直接回答？无论“是”或“不是”，都会泄露己方情报的深度，陷入被动。
她最终做出了选择。一个职业的，理性的，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。
“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。”林曦坦言，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，转而是一种平等的、公事公办的冷静，“协议所限。”
“那么，我们的谈话，到此为止。”陆寒干脆利落地转身，作势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曦叫住了他。
她深深地看了陆寒一眼，那眼神复杂至极，有欣赏，有忌惮，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。
“虽然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，但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，作为我们合作的‘诚意’。”
她对身后的助理偏了一下头。
那名助理立刻会意，拿出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，解锁后，递到了陆寒面前。
平板的屏幕上，是一份被标记为“绝密”的人物档案。
没有照片，只有一个代号和一行简单的介绍。
代号：老鬼。
真实姓名：钱明。
曾隶属：总参谋部三部，第七技术局，特别行动处。
服役时间：1988年至1998年。
任务履历：……
后面的内容，是一长串被涂黑的，无法看清的记录。
陆寒的瞳孔，猛地一震。他豁然转头，看向身后的钱明。
钱明也正伸长了脖子，好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