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清楚，眼下唯有跟着玄华峰的人，才能寻得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。挂雷天师被弟子搀扶着，喘了几口粗气，胸口的剧痛让他皱紧了眉头。他抬眼看向辛宾，又扫过那群惊魂未定的女眷，沉默片刻后，终是缓缓点头。“罢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胡兵说不定还会折返。你们跟我来，我带路。”说罢，他挣扎着挺直了脊背，任由弟子搀扶着，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。玄华峰的弟子们立刻会意，纷纷捡起散落的佩剑，有的去搀扶受伤的同门，有的则主动走到女眷们身边，护着她们跟上队伍。辛宾松了口气，连忙跟上挂雷天师的脚步，梁氏则紧紧攥着衣角，带着女眷们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。 风雪依旧在飘，踩在厚厚的积雪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道，朝着玄华峰的方向缓缓前行，身后，只留下一片冰雕林立的荒野，和满地的狼藉，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。被弟子搀扶着走在山道上时，他还在捂着胸口咳嗽，咳得满脸涨红，却硬撑着骂骂咧咧：“妖就是妖！今日放她离去，他日必成大患！”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嘀咕：“师父……可她方才救了咱们啊，而且那实力……咱们五百人都不够她一巴掌拍的……”挂雷天师眼睛一瞪，抬手就想敲弟子的脑袋，结果扯到胸口的伤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只能悻悻放下手，梗着脖子犟：“正邪不两立！实力强又如何？我辈修士，宁为玉碎，不为瓦全！”这话喊得中气不足，连带着咳嗽声都变得断断续续，落在辛宾耳朵里，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梁氏走在后面，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，忍不住低声对辛宾道：“这位道长，倒是个……认死理的性子。”辛宾苦笑一声，摇了摇头。他算是看明白了，这老道士哪里是鲁莽，分明是被宗门规矩捆住了手脚，眼里揉不得半点妖气，哪怕对方是救命恩人，也得先打上一架再说。队伍里一阵沉默，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玄华峰的弟子们大多低着头，脸上满是悻悻之色，方才那白衣女子的强悍，实在是颠覆了他们对“妖邪”的认知。就在这时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，挠了挠头，脆生生地开口：“可是师父，祖师爷易枫的身边，也有一个来自于涂山的狐妖绯月留依，还有来自于魔界的魅璃，这你怎么解释？”这话一出，山道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连搀扶着挂雷天师的两个弟子，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，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。挂雷天师的脸“唰”地一下涨得通红，胸口的伤似乎又被气的隐隐作痛，他猛地扭过头，狠狠瞪着那小道士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。玄极门的典籍里，白纸黑字记载着祖师爷易枫的生平，那两位红颜知己的身份，宗门上下无人不知。只是这么多年来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——祖师爷的事，哪是他们这些后辈能置喙的？小道士见师父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又小声补了一句：“弟子还听说，当年祖师爷……”“住口！”挂雷天师厉声喝断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，抬手就想往小道士头上敲，可刚一抬手，胸口的剧痛就让他龇牙咧嘴，只能悻悻地放下手，闷声道，“祖师爷那是心怀苍生，不拘小节！与这等……这等恃强凌弱的妖邪，岂能一概而论！”这话明显是强撑着，连他自己说出来都没什么底气。小道士撇了撇嘴，不敢再说话，却还是偷偷翻了个白眼。辛宾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梁氏也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唇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——这位道长，倒是真真是个有趣的认死理的人。队伍继续前行，风雪渐渐停了，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。挂雷天师被弟子搀扶着，走在最前面，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，一会儿骂那白衣女子是妖孽，一会儿又念叨着祖师爷的规矩，模样狼狈又倔强。玄华峰的方向，隐隐约约有青黛色的山峦，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