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铁甲碰撞声中，秦良玉单骑突入敌阵核心。她并不恋战，长剑专砍马腿缰绳，白马腾跃间，竟从两名番骑胯下钻过，剑光闪过，其中一人腰间火药包引线被削断半截！那番骑惊觉，低头看时，秦良玉已纵马掠过，身后白杆兵齐声怒吼，长矛攒刺如林，硬生生在敌阵撕开一道血口。西南阵脚动摇之际，东北方向忽有号角长鸣。秦良玉勒马回望，只见二郎亲率步卒千余人，正从山脊缓步压下。他并未着甲，只披一件赭红披风，手中拎着柄寻常铁锏，步履沉稳如丈量大地。每踏一步，身后将士便齐声顿足，千人踏地之声竟压过战场喧嚣。秦良玉瞳孔骤缩——此人竟不趁乱总攻，反以步卒堂堂正正列阵，分明是要逼她耗尽最后锐气！她猛然醒悟：曹英要的不是歼灭，而是耗死。耗尽她的体力，耗尽白杆兵的锐气，耗尽石柱土兵最后一滴血勇——然后收编残部，接管武陵诸寨！“祖母！”马万年策马追至，声音嘶哑：“往东！东边山坳有条古栈道，可通涪陵！”秦良玉却摇头，剑尖滴血，指向二郎所在山脊：“他要我退，我偏不退。”她猛地扯下斗篷，玄色布帛在晨光中如墨蝶翻飞，露出内里素白中衣。她翻身下马，竟在阵前屈膝跪倒，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。白杆兵愕然止步，溪峒土兵亦屏息凝神。秦良玉再抬头时，额角已见血痕，声音却穿透硝烟：“石柱秦氏，世受国恩！今日若退，明日便是汉军铁蹄踏碎我祖坟！诸君父老，可愿随老身，撞碎这山脊？！”“撞碎山脊！”五百白杆兵轰然响应，声震林樾。马万年双目赤红，拔刀斩断自己一缕长发，抛向江风：“头可断，路不可退！”话音未落，他率白杆兵转身，竟不向东，反向北折返，直扑二郎步卒阵列！秦良玉拄剑而立，望着孙儿决绝背影，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方染血帕子——那是傅宗龙临行前亲赐的“忠勇”二字手书。她将帕子覆于左眼，右眼却灼灼如炬，映着山脊上二郎渐近的身影。山脊高处，二郎停步，遥望下方白袍翻卷如雪崩。身旁汉军精低声问：“总镇，真不拦？”二郎凝视那抹白影，忽将铁锏插入泥土，淡淡道：“传令，让开山脊中间五十步。”汉军精愕然：“为何？”二郎目光未移：“她要撞山，便让她撞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几不可闻：“撞得越狠，石柱的骨头，才越容易敲碎。”此时，上游乱石滩忽有火光一闪，继而闷响如地龙翻身。整段山脊微微震颤，秦良玉脚下一滑，单膝跪地。她抬眼望去，只见二郎立于山脊最高处，赭红披风被江风鼓荡，宛如一面招展的旌旗。那旗帜之下，千名步卒静默如铁，却比万马奔腾更令人窒息。秦良玉忽然笑了，笑得满面血泪。她缓缓起身，将染血帕子塞回怀中，转身走向白杆兵阵列。马万年浑身是血迎上来，喘息如牛：“祖母，山脊……”秦良玉摆手，只指向江面：“看。”江雾终于散尽。下游十里处，三艘残破战船正艰难转向，船帆上“侯”字旗猎猎招展。而在更远的江心，一艘从未见过的黑漆楼船破浪而来，船头赫然立着一杆猩红旗帜，旗面墨书“秦”字，笔划如刀，劈开晨光。秦良玉仰天长啸，声如裂帛：“石柱秦氏，尚有船在！”她翻身上马，玄色斗篷重新裹住染血身躯，白马长嘶，扬蹄向东。身后五百白杆兵列阵如林，溪峒土兵纷纷扔掉破损藤牌，拾起长矛，赤足踏过秦良玉方才跪倒的泥地。泥泞中，那枚被遗落的铜铃静静躺在血泊里，铃舌沾满泥浆，却再未响起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