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，指尖无意识刮过断枪刃口，划开一道浅浅血痕，“以为换了新家伙，就能咬住咱们的喉咙？”他忽地解下腰间火药葫芦，拔开塞子，将半葫芦黑火药尽数倾入断枪枪膛，再用木槌将一块生铁楔死塞紧。动作狠绝，仿佛在给自己断后路。“传令！”朱轸将那杆改装火铳重重顿在焦土上，震得碎石跳起，“所有鸟铳手，弃鸟铳！换此物！每队配三十杆！告诉他们——不用瞄准，只管往敌台废墟后，朝那十二点幽光，给我轰！”亲兵倒吸冷气：“千总，这……这哪是火铳，是铁炮啊！”“对！”朱轸眼中血丝密布，映着远处愈发明亮的星子，“就是铁炮！轰不开敌台，就轰塌他们的手！轰不塌手，就轰断他们的脊梁！”号角声撕裂暮霭。西段豁口内，三百汉军齐刷刷弃了鸟铳，接过那粗陋却狰狞的改装火铳。枪身粗如儿臂，枪托嵌着生铁箍，枪口黑洞洞指着敌台废墟。第一排汉军单膝跪地，枪托抵肩，第二排弯腰架枪，第三排则擎着火把，引信已燃。“放——！”“轰！！！”三百道焰流汇成赤色洪流，撞向敌台废墟！巨响震得山石崩落，硝烟如墨云翻涌。十二架三眼铳阵列处，火光骤然炸开！三架三眼铳当场炸膛，碎片横飞，两名炮手捂着脸惨嚎倒地；另九架虽未毁，却因剧烈震动，三眼铳膛口歪斜，再难校准。更骇人的是，六门虎蹲炮中，竟有两门被流弹击中炮耳，整个炮身翻滚着砸向后方白杆兵阵列，当场压垮三人！废墟后，秦良玉的副将踉跄扑出，甲胄上溅满同伴脑浆，嘶声狂吼：“盾！举盾！把三眼铳拖走！快——！”吼声未绝，第二轮三百道焰流已至！这一次，汉军火铳手竟不待装填，直接将火药葫芦塞进枪膛，再以铁杵捣实——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！焰流更烈，轰鸣更暴！敌台废墟后，火光接连爆开，如除夕夜的连珠炮仗。三眼铳阵彻底瘫痪，虎蹲炮散落一地，白杆兵阵列被硬生生犁开一道血肉缺口！朱轸拄着断枪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。他望着那片被火光撕裂的废墟，忽然笑了，笑声沙哑如砂纸磨石：“秦良玉……你白杆兵的脊梁，今日就断在这中梁山的焦土上！”话音未落，东段豁口忽传来震天呐喊！原已退守的桂敬可部，竟趁白杆兵阵脚大乱之际，如饿虎反扑，再度杀回！他们不再攀爬，而是将缴获的偏厢车残骸推至豁口，以车为盾，车后藏长枪，车顶架鸟铳，竟以车阵为矛，硬生生撞开白杆兵防线！车轮碾过尸首，车板撞开长枪，车顶鸟铳喷吐火舌，白杆兵阵列如豆腐般被切开！朱轸挺直腰背，断枪遥指东段：“擂鼓！全军压上！今日不破二郎关，汉军将士，皆无归途！”鼓声轰然炸响，如九天惊雷滚过中梁山脊。汉军阵列齐声怒吼，声浪掀翻残云。无数身影跃出豁口，踏着焦土与尸骸，朝着那摇摇欲坠的关隘，发起最后一击。山风呜咽，卷起漫天灰烬。二郎关的残阳，正一寸寸沉入血色天幕。而关内，秦良玉勒马立于校场中央，甲胄染血，银发散乱。她仰头望着那面在硝烟中翻卷不息的玄金“汉”字大纛，手中白杆枪杆，被攥得咯咯作响。远处，马万年派来的援兵火把，已如赤色长龙，蜿蜒爬过山脊，正朝此处疾驰而来——可那火把的光，终究照不亮关墙上汉军越来越盛的杀气，也暖不了她心头那块越冻越硬的寒冰。她忽然勒转马头，银甲在残阳下划出一道凄厉寒光，指向中梁山最险峻的鹰愁涧方向，声音低沉如古钟震响：“传令秦佐明——鹰愁涧伏兵，不必等了。今夜子时，凿断鹰愁涧栈道！断他归路！”校场静了一瞬。副将愕然抬头：“老太保，若贼兵破关……”“破关？”秦良玉冷笑，白杆枪尖挑起一缕被风吹来的焦灰，灰烬簌簌飘散，“若他破得了关，鹰愁涧的断壁残垣，便是他刘峻的棺材盖！若他破不了……”她目光如电，扫过校场中仅存的两千疲惫营兵，一字一顿：“那就让这中梁山，埋尽他汉军的骨头！”夜色，终于彻底吞没了二郎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