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李老四那事搁置以后,他每天都来徽江实业转一圈,嘴上说着没事过来看看,实际是混个脸熟,打好关系。
多数时候都是拎一兜水果,今天带着一盒上好茶叶。
只是很奇怪,刘扬人不在。
前台小姑娘说刘总今天人没来,不在公司。
老陈把茶叶搁在前台,拨了刘扬的电话。
“刘总,你在哪呢?我到你公司了,你人不在。”
刘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很短一句话。
“今天在外面,有点事。”
没说在哪,没说和谁,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,电话就那么挂了。
陈国昌悻悻地把茶叶放前台,千叮咛万嘱咐前台的小姑娘,一定要告诉刘扬,茶叶是自己送来的。
在小姑娘再三表示知道后,这才走了。
到了下午,有人传了信过来,刘扬亲自去高速口接了人,在屯溪老街那家徽商故里订了包厢。
那是黄市最好的徽菜馆,平时不对外接散客,只接预定,一顿饭人均千元起步。
这架势,老陈估摸着那一种可能,刘扬等的人来了。
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勾画着那个人的形象。
从京市来的,能被刘扬这么重视,亲自到高速口接,订徽商故里的包厢。
这样的人物,年岁四十往上,动辄是穿深色中山装,鬓角花白,手指夹着雪茄但不点,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,说话四平八稳,每一句都让人摸不着底。
或者反过来,不笑,言辞滴水不漏,眼神老辣,进门往椅子上一坐,整间屋子都跟着安静了。
他也见过几个这种人,当然,都是作陪,话都插不上两句,这些从北上广深这种地方来的大人物,骨子里有一种小地方人模仿不来的东西。
他把这个几个形象在心里描了一遍又一遍,描得很具体,甚至具体到衣服的款式和鼻孔看人的态度。
消息也传到了市政府几个领导耳朵里。
赵副市长正靠在沙发上喝明前茶。
程主任把刘扬今天突然去接了人的消息说了一遍。
“京市来人了。”
“人来了就来了,京市又怎样,天高皇帝远,他京市的手还能伸到我这黄市来?”
“京市的资源落地也得走市里审批,他再有本事,这里是黄市,不是京北,再说了,他能找谁来?现在八项规定管得严,谁敢轻易跨省插手地方事务。”
话不是没来由的狂妄。
现在整个体制内正在收紧,八项规定落地两年多,政商关系正在重新洗牌。
土地审批,项目立项,资金监管,每一条线都在往回收。
越往上越谨慎,越往下越实际。
京市的能量再大,落到黄市这个三线城的工地上,隔了省界,隔了级别,隔了所有能卡脖子的环节,使不上劲。
近两年还是地方招商竞争最激烈的时候,地方政府的自主权尚大,外地资本进来都要拜码头。
赵副市长不疾不徐的说:“来了正好,说明他是真急,若是求上门来,同样先晾上几天。”
陈局长笑着说:“他对政府这边一直不太热络,除了正常审批流程之外就没其他的了,年轻人,姿态不够低啊。”
“所以才要晾。”
赵副市长道:“晾到他亲自来,他不主动,以后那些配套项目和市属企业的改制重组还怎么谈?”
招商局程主任默默听着,把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,没有接话。
几个领导对于刘扬这个年轻人一直不上门,不让利表态是很不满的。
有意磋磨。
只有程主任总觉得哪里没那么简单。
这种不踏实没有形状,更没有来由。
……
~
第二天一早,三辆车从酒店出发。
两辆路虎一前一后,保时捷在中间,往项目地块开。
徐京生坐后面的车去了,开车的是刘扬,沈明月坐副驾。
三辆车大咧咧地往李老四家门口一停。
两辆路虎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,保时捷斜插在院门对面。
沈明月推开车门下来,墨镜架在鼻梁上,遮了大半张小脸。
把车停这里,刘扬先带着沈明月在地皮上转悠,实地观察,其他人在车上等着。
徐京生倒是自顾自的跟在后面,刘扬看了他一眼,见沈明月没说什么,便也没多管。
陈国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搅拌站查账。
“陈老板,刘总那边带人过来了,车已经到李老四门口了。”
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扔,立马动身。
等赶到的时候,老廖头已经站在巷口了。
老廖头也是听见风声,火急火燎骑电瓶车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