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明月而言,能多出去接触不同的人,观察不同的场合,哪怕是龙潭虎穴,也比对着电脑屏幕虚度光阴强。
周六转眼即至。
三月的京市,春寒料峭,但阳光已经有了些许暖意。
黑色迈巴赫驶入位于京郊的华彬庄园尼克劳斯球场。
知道今天要来打高尔夫,沈明月穿了浅色运动休闲装,安静地跟在宋聿怀和徐岩身后。
徐岩稍微放慢脚步,与她并肩,压低声音,嘱咐道:“今天见的人挺重要的,你就当是出来散散心,多看多听,少说话,明白吗?”
“好。”
他也是出于好意,沈明月应下。
走在前面的宋聿怀脚步未停,清淡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。
“你还挺关心她。”
徐岩笑了笑,快走两步跟上:“她现在可是我手底下的人,那我带出来的人,总不能犯错给你丢脸不是?”
宋聿怀回眸看了沈明月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三人在约定的发球台稍等片刻,便见一位中年男士在一个球童的陪伴下,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。
看上去四十多岁,气质儒雅,面容温和。
高盛前任高管,程徽。
宋聿怀迎上前去,两人熟稔地握手。
“程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
“聿怀,你可是大忙人啊,难得约到你。” 程徽笑容和煦,视线接着落到后面的徐岩和沈明月身上。
宋聿怀简单介绍:“我的助理徐岩,你见过的,这位是沈明月。”
程徽哈哈一笑,“徐经理嘛,见过见过,年少有为,一表人才,这位沈小姐也是灵气逼人啊。”
“程先生您好,您过誉了。”
简单的寒暄过后,四人便朝着第一个球洞走去。
宋聿怀和程徽是主角,挥杆之间尽显从容气度。
徐岩的任务是活跃气氛,捧场。
沈明月就是个纯粹的陪伴跟随者。
“程先生这一杆,力道和角度都绝,技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“您这水平,要是去参加职业比赛,估计就没其他人什么事儿,拿奖轻轻松松。”
程徽闻言,脸上自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得意的笑,故作谦逊地摆摆手:“诶,我们之间就不说这些虚的了,打球嘛,只要抽出空来多练练,其实都能打得很好。”
宋聿怀接过话头。
“程先生说得是,不过勤练固然重要,但天赋也重要,有些人一悟就透,有些人哪怕练半辈子,也终究是不得其门而入。”
“就像程先生在投资并购方面展现出的眼光和魄力一样,那可不是光靠勤练就能……”
“欸!”程徽笑容微敛,“聿怀,出来玩,放松时间,咱们不聊工作,专心打球,专心打球。”
他很清楚宋聿怀的意图,并且毫不客气地将其扼杀在摇篮里。
宋聿怀被截断话头,也就识趣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两人接着打球。
又打完几个洞,几人来到半场休息的凉亭。
徐岩趁着程徽的助理上前递水,低声交谈的间隙,走到宋聿怀身边,道:“宋总,这这话里话外捧着说,姿态也放得够低了,结果还是油盐不进,真就软硬不吃啊。”
旁敲侧击,利益诱惑,他就是不接招,连宋聿怀的面子也照样不给。
宋聿怀神色倒没什么变化,看了眼凉亭另一侧正在交谈的程徽和他的助理,“意料之中。”
若是轻易能请动,那也不是他宋聿怀非要费尽心思三顾茅庐的人了。
与此同时,凉亭另一侧。
程徽的助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,他一边将水递给程徽,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程总,宋聿怀还是不死心,想请您过去?”
程徽喝了一口水,应答:“对,但我拒绝了。”
助理笑了笑,促狭的调侃道:“拒绝得挺好,我瞧着他们今天还带了个挺扎眼的小姑娘,生面孔,漂亮得不像话,说不定啊,等会儿就得给你上美人计了。”
程徽闻言,鼻腔里发出一声嘲弄的呵笑。
“美人计?我都多大年纪了,还吃这一套?”
助理努努嘴,示意了一下安静坐在不远处长椅上休息的沈明月:“别说,确实挺漂亮的,身材气质都好。”
程徽的视线掠过沈明月,一晃而过,无半分贪恋。
悠悠然的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,缓缓吐出十个字。
“世人容貌千百幻,我只当作白骨观。”
到了程徽这个年纪,这种境界,经历过商海沉浮,世事沧桑,早已洞悉皮相之虚妄。
在他眼中,再美的红颜也不过是皮下白骨,色相诱惑,早已无法动摇其心志分毫。
“行不通,走不通,四大皆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