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今明白得知明军的兵力部署,他反倒没了畏惧。
毕竟区区三四百明军而已,即便有火器又能如何?会是女真骑射的对手?
况且从其布置来看,也看得出对方主将不是知兵之人,伏击战哪有把兵力布置在正面的。
想到此处,额尔赫一马当先,踏上官道,女真骑兵紧随其后,汉人仆从军跟在最后。
行至离明军军阵四里左右。
额尔赫下令:“吴狗子,你带五十人,走山路,绕到明军身后,其余人跟我正面强攻。”
一名女真牛录抱拳下马,拿着弓箭小跑上山,五十名女真战士紧随其后。
等待许久,额尔赫觉得时间差不多了,抽出弓箭,对身后女真战士道:“勇士们,拔出来,杀个痛快!”
鞑子兵脸上露出残忍笑容,纷纷掏出弓箭,就在这时,有人愣住了,指向额尔赫身侧:“额真,你看。”
额尔赫莫名回首,只见西北方的平静海面上,莫名的出现了三条船,隔得老远看不清大小。
这时,一条细长单桅船也出现在视野中,只见这条单桅船被三条大船衬托的,只如玩具一般。
额尔赫这才认清来船大小,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,不过还好,明军船只虽大,可越是大船,越难靠岸,只要不能运兵,那这船就只能在海上干瞪眼。
现在只要一鼓作气,把挡在前面的明军阵地突破了,就能化险为夷。
额尔赫定了定神,对身后士兵道:“冲啊!”
说罢他一夹马腹,当先冲出去,女真骑兵紧随其后。
奔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明军阵地已显露眼前。
只见明军阵型松散,只用了些低矮树枝封堵路口,士兵全都站在官道旁的小山坡上,形成一个弧形。
额尔赫笑出声来,如此散漫,愚蠢的军阵,是他生平仅见。
他纵马一跃,轻松跳过堵路口树枝,身后女真骑兵也同样如此。
见到女真士兵杀出,大部分明军士兵脸上都显露出恐惧神色,甚至已有人开始动摇后退。
额尔赫马背上大笑:“怕不是一群没见过血的雏吧!”
“预备!”明军阵中,响起此起彼伏的号令声。
士兵听令将树枝移开,露出了十余个弗朗机炮的炮口。
额尔赫脸上笑容有些紧张。
就在这时吴狗子五十人已从明军背后杀出,明军顿时阵脚大乱,队官大声命令士兵结阵抵挡,声音中都有些慌乱。
此时女真骑兵已冲到明军一百步内,大局已定!
“放!”随着一声号令,十余门火炮同时点火。
刹那间,炮口红光闪过,接着白色硝烟之中,密集到有如黑雾一般的葡萄弹激射而出。
炮口角度早就调好了,全都对准官道出口。
一百步的距离上,弹道几乎完全平直,没有一门炮会打偏。
电光火石间,额尔赫只见一堵黑墙向自己袭来,他下意识的硬拉缰绳,胯下战马人立而起。
接着血肉被炮弹撕裂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来,他胯下战马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般,瞬间血肉分离,碎肉、鲜血射了他一脸。
额尔赫跌落下马,茫然四顾,这才看见周围百余名女真骑兵,全都倒在了地上。
空气中满是血腥和硫磺的味道,充斥着战马的哀鸣和女真战士的惨叫。
额尔赫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,明军火器他见过,不可能有这么大威力。
眼前修罗地狱一般的惨状是怎么回事?幻觉,还是妖法?
远处阵地上,已然军心浮动的明军,发出一声欢呼,全都安定了下来,在队官命令下,按部就班地清理炮膛、填装火药。
而在额尔赫身后,汉人仆从军则停住脚步,满脸惊恐,六百多人将官道挤得满满当当。
“轰!轰!轰!”
就在这时,一串连绵不绝的炮响从海面上传来。
炮响还未结束,仆从军四周已然沸腾了起来。
实心铁弹无情凿入密集军阵,每一发都能掀起浓浓血雾,残肢断臂和烟尘一起飞上天空。
四十多发炮弹下雨一样地,往两三百米的长蛇阵周围砸落,山林震颤,大量烟尘扬起,树木折断。
近处海滩礁石被炮弹打得火星四溅,四分五裂,大小不一的碎石块抛射几百步远。
一切发生的太快,额尔赫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等他回身望去,身后的仆从军已隐没在烟尘、血雾之中。
登菜水师旗舰,定辽号下,一众官兵看见眼后那一幕,集体陷入沉默。
船尾甲板下,沈没容手扶墙而立,面色激烈,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。
此刻,天地间都只剩了隆隆的炮声!
金家沟旁的官道下,腾起的烟尘低达七八丈,后前延伸八七十丈远,浓厚的像一堵烟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