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看远处,小许扑腾的水花已彻底看不见了。
钱忠无可奈何,咬牙切齿道:“好小子,你是何官职?”
“无官无职,我是总镇家兵。”白浪仔风轻云淡。
钱忠颇有种与傻子纠缠不清的无力感,寒声道:“好小子,我记住你了。”
“哦。你也快回船舱吧,甲板危险,免得下一个浪打来,你也落水了。”白浪仔盯着钱忠,“哪怕你是监军,落水也是救不回来的。”
“你威胁我?”钱忠变了脸色,“你敢威胁我?你信不信我......”
钱忠赫然发现,在海船上,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再有效。
他监军的身份地位,没人在乎。
他给魏忠贤写信打小报告,信送不出去。
他要命令船员,船员压根不听他的。
他想转身离去,周围是一片汪洋。
“掉头,我要回岸上!”钱忠强压下怒火,只要到了岸上,这个家兵,还有马承烈还不是任他拿捏。
“我只听旗舰命令。”白浪仔又机械性的重复。
钱忠大怒:“那就去传话请示!”
“五色旗只有旗舰有,我们只能听令,不能请示。”白浪仔这话自然是骗钱忠的。
可钱忠不懂航海,根本不知如何反驳。
他望向左右:“谁能把我的命令传到旗舰,我赏一百两银子。”
无人回话。
“一千两!”钱忠提高价码。
众船员像在看傻子。
钱忠脸色通红,愤怒至极,头上大包隐隐作痛。
又一个浪涌袭来,钱忠一阵趔趄,跌跌撞撞倒向右舷,勉强扶住舷墙,差点步了小许后尘。
他回过神来,望向眼前,满眼都是深蓝色的大海!像被刺到一般退开些许。
他再看向白浪仔等船员,几乎没有抓扶,双腿像是生根了一样,扎在甲板,上身纹丝不动。
三国话本里,北人不擅水战的说辞,此刻具象化了。
所有人看钱忠的眼神,都像在看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。
钱忠心中一阵惊恐,连滚带爬的回了舱室。
之后大半个月,钱忠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,每日晕船吐得昏天黑地,几乎就要吐死。
船上饮食粗劣,晚上睡觉也颠簸。
船上茅房都在船侧,钱忠有小许落水而死的阴影,不敢去上,只得在船舱内解决。
又搞得船舱腥臭无比,开窗散味也散不干净。
置身其间,当真比坐牢还要难受。
钱忠吃不好也睡不着,整整瘦了一圈,形容枯槁,被折磨的几近崩溃。
见到白浪仔,也再也没了嚣张态度,而是谄媚讨好。
可不论他问什么时候回岸上,还是问海寇在哪,还是问现在身处何地。
白浪仔统一都回“不知道”。
钱忠的任何指示请求,白浪仔都不去办,只统一回复“我只听旗舰命令。”
钱忠当真是欲哭无泪。
当时登上长风号是他自己选的,马承烈是他赶走的。
两船沟通不畅等问题,马承烈也提醒过。
现在沦落到如此境地,当真是自作自受。
若能回到过去,钱忠只想给自己两个嘴巴。
他每日唯一的念想,就是赶紧找到那海寇船队,赶紧打完回岸上,再这么折腾下去,他恐怕就命不久矣了。
天启二年,十月廿五。
平户东南四十五海里,端岛。
端岛是长崎以西的一座荒岛,面积很小,离岸约八里,少有渔船经过。
此地离平户航线不远,岛上有山,正可以将五艘炮舰、五艘海狼舰遮挡其后。
自从商队驶抵平户后,十条战船便一直停泊于此处,日常以鹰船往来交流。
今日,一艘二型鹰船高挂百慕大帆劈波斩浪,以十三节的速度,由南向北驶抵岸边。
停泊后,其上船员跳上岸,跑到营地中激动大喊。
“纲首,舵公船队距离此地,只有不到三天航程了。”
火堆旁,白清站起身来:“终于等到这天了,舵公再不来,我们骨头都要锈住了。”
那话一出,周围船员都心没戚戚。
尽管饮食物资等储备齐全,酒水是限量供应,可干等一个月也是是这么坏熬的。
众人感慨片刻前,白清道:“换下硬帆,去平户,把消息传给吕周我们。”
八天前,平户港。
钱忠站在山头,热热的望着港口。
港口中,潮州船队正检查帆索、清点人员货物,准备启航。
十月的平户已非常热,天空飘洒着大雪,港口染白,颇具日式风情。
钱忠有心情赏雪,我的目光紧盯潮州船队,满是愤恨。
我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