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叶也冷了神色,回声呛道:“兄台笑我无自知之明,且不想想你自己可有自知之明?我跟人闲话,兄台无端出声讥讽,可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节与风度?这身襕衫穿在兄台身上,算是糟蹋了。”
说罢,柳叶也不再理会这两人,只转头对两位衙差道:“两位差爷,叨扰了,我现在要进去拜见陈县尉,得闲了咱们再聊,回见。”
“回见。”衙差笑笑,拱手辞了。
柳叶抬步走的时候,一道又低又轻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:“方才那无礼之人,姓高。”
柳叶回头瞧去,方才出声的衙差手拿浆糊贴告示,好似啥也没说。
都是些心思灵巧的。
柳叶笑了笑,带着人进了衙门。
出声讥讽的那人见她进了衙门,好似自己不值得对方搭理,不由得有些气闷,对身边的人道:“陈兄,你瞧那黄毛丫头,好生的无礼。”
姓陈的书生无奈道:“高兄,我等也不好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,就此算了吧。”
“哼。”姓高的书生冷哼一声,带着十分的不屑道:“衙门一共就招两个书吏,我等读书人想要考进去都难,泥腿子出身的黄毛丫头也敢与我等争,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是什么?”
“她没自知之明,是她自招笑话,跟我们没干系。”姓陈的书生说完,又道:“咱们走吧,苏兄他们还在茶楼等咱们呢。”
两人联袂而去。
柳叶进了衙门,遇见了熟人就大声招呼,一路到了陈县尉的书房外。
守在门外的长随瞧见她来了,问了声安便进去通禀,没多久就请柳叶进去。
柳叶从顺英的手上提过提篮,便进了书房。
“后进末学闻留暄拜见大人。”柳叶行礼。
陈县尉抬起眼眸,叫她起身,问道:“今儿个可是又拿来了申论?”
柳叶应是,陈县尉道:“拿来我瞧瞧,若是火候到了,等下就去后面录名,下个月参加考核。”
柳叶忙从书篮里拿出文章,双手捧着递到陈县尉案头,陈县尉展开看了看,频频点头:“火候是到了,可以录名报考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柳叶欣喜应声。
“你这论点很是新奇,文笔还不够老练,文采也差了些,好在是找书吏,文采文笔不算首要。”陈县尉又细细的看了一遍,这申论的题策是他出的,问的是地方衙门如何管理本地商贩,以及如何促进百姓收入。
“若无大人指点,小民也难以知晓民生之艰难,朝廷爱民之苦心,文笔、文采小民比不得那些正经的读书人,便只能从旁的地方为大人解忧,提几条微不足道的建议,还请大人斧正。”柳叶十足的谦逊,不曾因得了赞言而自得。
陈县尉瞧了,自是喜欢她的谦逊,又道:“年轻人,合该气盛一些,你如此谦逊卑躬,进了衙门会被同僚逼压。”这不仅是提点柳叶如何为人处事,更是隐晦的告知对方,考核通过的几率极大。
柳叶自然是听懂了,欣喜中又带着几分诚惶诚恐道:“小民多谢大人栽培,大人就是小民的再生父母,日后定当尽忠竭力,为大人效犬马之劳。只……”
陈县尉见她神色游移不定,便问:“有话就直说。”
柳叶犹豫片刻,开口道:“小民前两日参加苏家大姑娘的生辰宴,听她说,咱们这地界可能会来一位贵人。”
“贵人?”陈县尉有些不解,追问道:“什么贵人?”
柳叶回道:“小民也不清楚内情,苏大姑娘家里跟锦城邹家是姻亲,邹家那边又有几个大人在朝为官,想来是听见了什么风声传给了姻亲。苏大姑娘吃醉,便漏出了口风。”
柳叶今日本就是为了打探情况来的,先将自己消息的来历说清楚,免得陈县尉起疑。又继续道:“小民听苏大姑娘说,京里对漕运那走私私盐的事情有什么想法,从京里派遣了某位出身显贵的贵人,先来咱们这个地界镀个金,再调遣到锦城那边,清理漕运那边的事情。因着咱们这边有运河,所以那贵人没选择县里,反而选择咱们这里。”
陈县尉神色有几分莫名:“你的意思是那所谓的贵人是要接任龚县令的职位?”
柳叶惶恐道:“小民不知,只那苏大姑娘露出的口风是这样,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,一并说来。”陈县尉沉了脸,他还等着龚县令调走后使把劲儿升职呢。
“还有,那苏大姑娘说,不仅是县令之位,包括大人的县尉之位也被人瞧上了,那些人就想这近水楼台先得月,巴结那所谓的贵人呢。小民听了这个消息后,想着大人你犹如小民的再生父母,对小民又多有指点,小民一时担忧,便不管真假只想先告知大人,让大人有个防备。那苏大姑娘的话如是虚言,也不过是虚惊一场,若是真话,那大人不得不早做打算。小民一心为大人着想,一时失了分寸与谨慎,请大人勿怪。”柳叶说完屈膝请罪认错,陈县尉摆手叫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