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我有两愿(2/2)
门的稚子。就在此时,柳玉京动了。他并未走向麟主,而是转身,面向众人,抬手一招。九鼎虚影自他袖中腾空而起,悬于半空,鼎身铭文逐一亮起: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、玄、苍、素、明——九色光芒如虹贯日,照彻八荒。“九州气运,本非私产。”柳玉京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雷,“它生于山河,长于黎庶,成于共治。麟主妄图以一己之念,锁九州命脉于腹中,是悖天,是逆人,更是……自绝其根。”他指尖轻点,九鼎嗡鸣共振,鼎口同时喷薄出九道清光,如九条灵蛇,缠绕向麟主周身。麟主不躲不避,任由清光没入四肢百骸。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意,仿佛冻僵多年的血脉重新开始搏动,仿佛失聪多年的耳朵,再次听见了风吹麦浪的声音。清光散去。麟主依旧跪在那里,可身上戾气尽消,墨色鳞甲褪为温润玉色,额间独角化作一道浅浅银痕,双眸清澈,再无血丝。他缓缓抬头,看向柳玉京,又看向涂山颜,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那里,一粒嫩绿芽尖正悄然顶破掌心皮肤,迎风舒展。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。“是你种下的第一颗禹稷稻种。”柳玉京微笑,“当年你把它埋进龙门山脚的黑土里,说总有一天,要让清都的妖怪,也能吃上自己种的米。”麟主怔住,随即,他慢慢合拢手掌,将那株新生的禾苗轻轻护在掌心,如同护住一颗失而复得的心。柳玉京不再看他,转身望向远方。平原尽头,黄河浊浪翻涌,可浪尖之上,竟浮起无数细小金鳞,随波逐流,熠熠生辉。那是被封印百年、今日方得解脱的水族精魄;是被压在五行狱下、此刻重见天日的山野精怪;是无数被气运反噬、奄奄一息的黎民百姓,正于病榻之上,缓缓睁开双眼。九鼎悬空,嗡鸣渐弱,最终化作九道流光,沉入大地。刹那间,九州震动。东方青州,枯死千年的扶桑古树抽出新枝,枝头挂满赤红果实;南方炎州,火山口岩浆冷却,凝成九座赤玉山,山间灵泉汩汩;西方雍州,大漠风沙骤停,沙丘之下露出层层叠叠的远古粮仓遗址;北方幽州,冰原裂开缝隙,一株白鹿衔芝,踏雪而来……气运归位,非靠强夺,而是——回归。柳玉京长长吐出一口气,胸中郁结尽散。他忽然觉得,脚下大地从未如此踏实,头顶苍穹从未如此澄澈。过去身走到他身侧,将最后一枚青梨塞进他手里:“喏,补补。”柳玉京笑着咬了一口,汁水清冽。这时,敖青忽然低声问:“先生……那未来身,当真带不回来?”柳玉京咀嚼的动作微顿,抬眸望向远方——那里,时间屏障依旧矗立,迷蒙不清,却不再令人畏惧。他笑了笑,将梨核随手抛向空中。那梨核并未坠地,而是在半空悄然悬浮,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,继而绽开一朵晶莹剔透的玉莲。莲心一点金光,缓缓旋转,映照出无数个微缩的篱笆小院,每个院中,都有一个乌发闲卧的柳玉京,在阳光下打着盹儿。“带不回来。”他轻声道,“但……它一直在。”话音落下,玉莲无声碎裂,化作万千光点,如萤火升空,融入天幕。此时,黄河水声愈发浩荡,浪花卷起处,隐约可见一条细小金鳞游弋而过,倏忽不见。柳玉京收回目光,望向众人,笑意温煦:“走吧。该回去了。”他迈步前行,青衫拂过草尖,露珠滚落。身后,涂山颜颤巍巍跟上,涂山娴搀扶着她,奎公正默然殿后。敖青并肩而行,破空梭收入袖中,指尖还残留着划破空间时的微麻。麟主缓缓起身,拍去膝上泥土,默默走到队伍末尾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株禾苗已长至寸许,叶片舒展,脉络清晰,叶尖一点晨露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队伍行至黄河岸边。柳玉京驻足,俯身掬起一捧河水。水清见底,倒映着蓝天、白云、远山,还有他自己——乌发、青衫、眉目温和,身后跟着一群或老或少、或妖或人的同伴。水中倒影清晰无比,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纤毫毕现。他静静看了一会儿,忽然抬手,指尖轻点水面。涟漪漾开,倒影微微晃动。就在那晃动将散未散之际,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、极快的异色——水中倒影的右耳耳垂上,不知何时,多了一颗极小的朱砂痣。而现实中的他,耳垂光洁,一无所有。柳玉京动作未停,指尖继续拨动水面,涟漪一圈圈扩散,倒影彻底模糊,再难辨认。他直起身,将手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“走吧。”他再次说道,声音如常。众人应声,踏上归途。黄河浩荡东流,卷走最后一片浮萍。无人注意到,队伍最后的麟主,悄悄抬手,用指尖碰了碰自己右耳耳垂——那里,同样有一颗细小如粟的朱砂痣,温热,鲜红,仿佛刚刚点上。风过平原,草木低伏。时间之障依旧矗立,静默如初。可若有人凝神细看,便会发现,那屏障表面,不知何时,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裂痕。细如发丝,蜿蜒向上,直指屏障深处——那里,似乎有光,在轻轻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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