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一缕幽蓝冥气，小心翼翼点在裘月寒额心。那点蓝光如活物般游走，在她眉心勾勒出半枚残缺月轮——与她本命灵窍中蛰伏的冥月印记一模一样。“那就帮她记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斩钉截铁，“我替她守着这条线，直到她自己握紧。”海风陡然狂烈，卷起万顷雪浪。梅昭昭望着他侧脸，忽然觉得眼前这身刺目的红嫁衣，竟比任何素袍都更像一件战甲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解下腰间玉珏，指尖沁出一滴心头血，凌空画符。血珠悬浮不落，渐渐凝成一枚青鸾衔枝的印记，倏然没入裘月寒心口。“青鸾衔枝，衔的是不死契。”梅昭昭收回手，指尖血痕未干，“若她魂魄溃散，此契会引她一线生机入我识海。你若守不住，我来守。”路长远怔了怔，随即笑开：“师妹大气。”“少废话。”梅昭昭转身踏浪而行，白裙翻飞如刃，“回忆魔宫。还有个祸害要收拾。”——她指的是周家。那群看热闹的鬼还在龙宫废墟里磕着瓜子，全然不知自己刚从冥君怒火里捡回条命。梅昭昭剑尖斜指，一道月华如瀑倾泻而下，瞬间冻住满殿阴魂。她足尖点地，冰面寸寸龟裂，蛛网般的寒气顺着地板蔓延，所过之处，鬼影惨叫着被封入琉璃冰晶，连挣扎都凝固成扭曲的弧度。路长远抱着裘月寒站在冰晶阵外，忽听身后传来窸窣声。回头，只见裘月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正静静望着梅昭昭背影。她目光清澈，却空荡得令人心慌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倒映着漫天冰晶与月华，唯独照不见自己。“她醒了？”路长远低声问。裘月寒没应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心口——那里，青鸾衔枝的印记正微微发烫。然后，她极慢地、极轻地，弯了下嘴角。那笑容单薄得像一张纸，却让路长远心头狠狠一撞。梅昭昭似有所觉，蓦然回首。四目相对刹那，裘月寒眼睫一颤，笑意倏然淡去，又变回那副茫然无依的模样。可就在梅昭昭移开视线的瞬间，她指尖悄然收紧，将那枚青鸾印记按得更深，更深……海风呜咽，卷起残烛余烬，如一场迟来的雪，簌簌落在三人之间。路长远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袖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簪——那是裘月寒拜堂时掉落的。簪头镂空，内嵌一粒微不可察的星砂，在月光下幽幽流转，竟与天穹某处隐现的星辰遥遥呼应。“孤阳剑匣的星图残片。”他递给梅昭昭，“她一直戴着。”梅昭昭接过，指尖拂过簪身血痕。那血尚未干透，温热的，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跳。“她记得孤阳。”梅昭昭喃喃道。“她记得所有该记得的。”路长远望向远方，“只是现在，得先让她记住——自己是谁。”话音未落，怀中裘月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喉间涌上腥甜。路长远急忙扶住她，却见她抬手抹去唇角血迹，指尖沾着一点朱砂似的红，竟与嫁衣上鸳鸯衔着的红豆同色。她望着那点红，怔了很久，久到梅昭昭以为她又要陷入混沌。可下一刻，她抬起眼，目光穿透层层冰晶与月华，直直刺向路长远：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嘶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欠我一拜。”路长远一愣。裘月寒却已闭上眼，唇角再次浮起那抹单薄笑意，轻得像一声叹息：“第三拜，还没拜完。”梅昭昭手中玉簪“啪”地一声轻响，裂开一道细纹。海天尽头，残月彻底沉没。而东方天际，一痕微光正刺破浓云，锐利如剑。新年将至。而属于她们的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