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，不是哪里虫多就往哪赶，那是瞎撞。要按风向、坡度、树龄分区，像下棋??走一步看三步。”他顿了顿，回头扫了一眼教室里的面孔。除了张建国这批老学员，如今又多了十二个新人，其中两个是女同志：一个叫李秀兰，来自呼玛河畔的护林点；另一个是王小梅，林业局职工的女儿，高中毕业，主动要求下乡学技术。
她们坐得笔直，眼神亮得像火种。
课间休息时，秦雪梅递来一碗凉茶，低声道：“刚才李秀兰问我，能不能把孩子也带来住？她说家里老人不信什么‘鸭治虫’，骂她是瞎胡闹，连饭都不给做。”
黄二接过碗，抿了一口，涩中带甘。他知道这种痛??不被理解的痛。当年他提出养鸭时，连亲叔都指着鼻子说：“你爹死得早，脑子没坏透？”可现在不一样了，他们有了证据，有了文件，有了北京带回的批文和公章。
“让她搬进来。”他说，“实验站后面那排空房，修一修能住人。孩子来了也好，咱们将来还得办‘家属班’，教她们怎么腌鸭蛋、编竹篓、记台账。”
秦雪梅笑了：“你还真想得远。”
“不想远不行。”黄二望着窗外，“北京那一趟，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我们得让这星星之火，烧得再旺些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小林来了。
他比以前瘦了些，脸色仍有些苍白，但不再低头走路。他背着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着几卷图纸??是他连夜画的第三座育雏棚改进方案，墙体加斜撑，屋顶设双层瓦，排水沟改用石砌。
“我琢磨了一下你上次说的‘抗八级风’标准。”他把图纸摊开在桌上，手指点着角落，“这里如果再加一道横梁，材料省两成，承重反而提高。”
黄二仔细看了许久，忽然抬头：“你以前……是不是学过建筑？”
小林沉默片刻，才低声说：“我爸是省建工院的工程师，五五年划了右。我没敢考大学，怕连累别人。”
空气一时凝滞。
良久，黄二缓缓道：“那你更该留下。不只是当建材员，我要你当‘技术总管’。从今往后，实验站所有施工图，必须经你签字才能动工。”
小林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震动。
“我不懂政治。”黄二看着他，“我只懂一件事：谁能救人命，谁就是好人。你能让我们盖的房子不塌，能让更多鸭子活下来，那你就有资格站在这里，堂堂正正地说话。”
小林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出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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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傍晚，黄二召集全体骨干开会。值班室里煤油灯亮着，墙上挂上了新地图：不仅标出红旗林场各区域，还用红笔圈出了周边七个拟试点单位??包括伊春、嫩江、大兴安岭三个国营林场，以及四个集体林区。
“农业部批了十万专项资金，首期到账三万。”黄二翻开文件念道，“用于设备采购、人员培训、跨区域协作。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建立‘三统一’体系：统一操作规范、统一数据记录格式、统一应急响应机制。”
冯萍花记着笔记，突然问：“那教材呢？现在的手册虽然详细，但很多字不认识的人还是看不懂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出图解版。”黄二从包里取出周院士送的《生态学原理》，翻到一页插图，“你看，昆虫生命周期可以用四格画来讲；鸭群作息也能做成钟表图。我已经请王小梅牵头，组织识字多的学员一起编。”
彭俊挠头：“可印刷怎么办？咱们没机器。”
“不用机器。”黄二笑，“用手抄。每人抄一份，带走一份，传下去就是种子。当年红军打仗，不也是靠手抄《毛选》传道理？”
众人哄笑起来，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。
会议最后，黄二站起来，声音沉了下来：
“我知道，有人已经在打我们的主意了。”
众人一静。
“昨天赵梁跟我说，地区林业局来了人，问我们有没有意向并入‘机械化防治大队’，说要给我们配拖拉机、喷雾器，条件是停用土法子，改用统一药剂方案。”
“放屁！”张建国拍桌而起，“他们根本没来看过现场！我们这儿鸟回来了，蜜蜂多了，连野兔都敢在林子里打洞了??那药水一洒，全完蛋！”
“冷静。”黄二摆手，“他们不是坏人，是不懂。但我们不能让他们替我们做决定。从明天起，所有试验数据，每天汇总一次，寄一份给省厅、一份给农业部、一份留底。我要让每一笔记录都经得起查，每一条结论都有据可依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我们不怕竞争，也不怕质疑。我们怕的是沉默。只要还在做事，就永远别怕被人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