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检查,发现一只竹筒里竟有七八只死虫,眉头顿时舒展:“好!说明鸭子吃完幼虫后,成虫基数也在下降。”
小李子兴奋道:“要不要写份报告给秦技术员?”
“要。”黄二站起身,“而且要附图、附数据,越详细越好。让她拿去开会用。”
中午回食堂吃饭,黄二特意打了两个菜??炒土豆丝和一碗炖白菜。他端着饭盆找了个角落坐下,刚扒拉两口,彭俊又来了,端着空碗凑过来。
“赏口饭吃?”他嬉皮笑脸。
黄二推过半碗米饭:“少贫。”
彭俊坐下,压低声音:“听说你要申请扩建鸭棚?”
“嗯。”黄二点头,“至少再建一个同等规模的,还得修个围网。”
“钱呢?”
“走专项经费流程。”黄二说,“我已经写了方案,今天下午交给秦雪梅。”
彭俊摇摇头:“你胆子真大。一般人哪敢这么折腾?又是鸭子又是虫子的,万一失败了,可是要背处分的。”
“我不怕失败。”黄二放下筷子,“我只怕什么都不做,一辈子被人当成废物。”
彭俊怔了怔,忽然笑了:“这话像你说的。行,你要真缺人手,算我一个。我晚上帮你画图纸。”
“谢了。”黄二认真看他一眼。
吃完饭,黄二回到宿舍,把那份早已拟好的《关于扩大生物防治试点规模的请示报告》又看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装进信封,直奔场部办公室。
秦雪梅正在伏案写着什么,听见敲门声抬头:“来了?进来。”
她接过信封拆开细读,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。足足看了十分钟,才抬眼看向黄二:“你这个方案……太大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黄二坦然道,“但现在正是松毛虫羽化前期,如果错过这个窗口期,等夏天大规模爆发,砍树都来不及。”
秦雪梅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而且你的数据支撑很扎实,照片、记录、趋势分析都有。我明天就带上这份材料去县里开会,争取把追加经费批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微扬:“你知道上头最怕什么吗?不是失败,是没人敢想、没人敢试。你不一样,你敢想,还敢干。”
黄二脸上微微发热:“我只是觉得,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“那就你去做。”秦雪梅把报告收进抽屉,“我会全力支持你。”
走出办公室,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,斑驳光影落在肩头,暖洋洋的。
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但至少,他已经迈出去了。
傍晚回家,冯萍花正在剁猪草,见他回来便问:“事儿办成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黄二坐在门槛上脱鞋,“秦技术员答应帮我递材料。”
“那你可得小心点。”冯萍花停下刀,“今儿我碰见徐家嫂子,她说小林到处放话,说你这是借机敛财,迟早要栽跟头。”
黄二冷笑:“他巴不得我栽。”
“你也别太硬。”冯萍花叹了口气,“有时候低头不是认输,是为了跳得更高。”
黄二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只会做饭洗衣的女人,心里比谁都明白。
“我懂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能退。一退,以前受的那些委屈就白受了;一退,以后谁都能踩我一脚。”
冯萍花没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盛了一碗热汤递给他。
夜里,他再次翻开笔记本,写下新的一条:
> **1958年3月13日,晴转多云。**
>
> 秦雪梅同意提交扩建申请。
>
> 南坡试验区虫口密度下降四成。
>
> 小李子主动承担巡查任务,大李子虽有抱怨但未缺席。
>
> 彭俊愿协助绘制施工图。
>
> 前路仍有阻挠,但我已有同伴。
写完,他合上本子,躺下闭眼。
梦里他回到了八岁那年,依旧是那个雪天,他抱着冻僵的小狗蹲在屋檐下,浑身发抖。可这一次,没有石头砸来,没有人骂他是“野种”。相反,有一双手轻轻放在他肩上,把他和小狗一起裹进了厚厚的棉衣里。
他睁开眼,天已微亮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,照在窗台上那盆刚冒芽的绿萝上,嫩叶舒展,生机盎然。
他起身穿衣,动作坚定。
这一天,他会去林场仓库借工具,亲自带着人测量土地,为新鸭棚选址。
他知道,有些人等着看他笑话,等着他倒下。
但他更知道,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,终有一天,他们会闭嘴。
因为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黄虎。
他是黄二,是生物防治小组组长,是这片林场里第一个用鸭子治虫的人。
而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