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爷子修好的大喇叭里,声音洪亮,穿透了半个屯子。
没多大一会儿,赵振江背着手,叼着烟袋锅子,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大队部。老头儿一进屋,眼神在屋里这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张国峰身上。
“大队长,喊我?”
“老赵,来,给你介绍介绍。”
顾水生赶紧把张国峰引荐了一番:
“这是地质队的张队长,要进山勘探,想找几个熟悉路数的老把头带带路。”
赵振江磕了磕烟灰,眼神有些讶异:
“进深山?”
“对,深山”
张国峰神色郑重:
“我们要去的地方,可能还没人走过,或者是好些年没人去的绝户沟。所以,需要真正懂行的向导。”
赵振江沉吟了片刻,目光转向陈拙:
“虎子去吗?”
陈拙点点头,
“去。”
“我跟大队长说好了,我也跟着长长见识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
赵振江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:
“这山里头邪乎事儿多,虎子虽然本事大,但毕竟年轻,有些老辈儿传下来的忌讳,他未必全门儿清。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给他压压阵。”
张国峰一听,大喜过望。
有这一老一少两代赶山人保驾护航,这趟进山,心里头就有底了。
“不过,光咱们爷俩恐怕不够。”
赵振江想了想,伸出手指头比划着:
“这深山老林,情况复杂。咱得把这十里八乡的好手都聚齐了。”
“柳条沟子的孙彪,那老小子虽然腿脚有点毛病,但那是看天象、识水纹的一把好手。尤其是过那沼泽地、烂泥塘,没他不行。
“水泡子屯的李建业,前阵子虽然犯了浑,但不得不说,那是条硬汉子。枪法准,胆子大,真要遇上狼群,他能顶在前头。
“还有......”
赵振江顿了顿,似乎有点不情愿,但还是说了出来:
“黑瞎子沟的郑大炮。这人虽然混蛋了点,但他那一身蛮力,再加上他对北坡那一块的地形熟,带上他也算个助力。”
顾水生在旁边听着,直点头:
“行,这就去通知。这几个人要是凑一块儿,那就是咱这片山里一等一的老把式了。”
定下了人选,张国峰又面露难色,看了看陈拙和赵振江,搓了搓手:
“还有个事儿,得跟二位商量商量。’
“我们这次出来的急,虽然带了几把枪,但大多是防身用的手枪。进了深山,面对那些大家伙,恐怕火力不够。
“我看见陈兄弟和赵老哥都有土枪,能不能......借我们两杆?”
赵振江把手里的老套筒往身后一藏,眉头皱了起来。
对于猎人来说,枪就是命根子,俗话说“老婆不借,枪不借”,这规矩在山里头是铁律。
陈拙看出了师父的犹豫,也看出了张国峰的窘迫。
他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自个儿刚从老歪那儿换了杆水连珠,这杆老套筒虽然用顺手了,但毕竟射程和威力都差了点意思。
地质队是公家的人,借枪给他们,既是人情,也是为了队伍的安全。
“师父,您的枪自个儿留着用。”
陈拙从背上解下那杆伴随了他好些日子的老套筒,抚摸了一下枪托,递给了张国峰:
“张队长,我这杆枪,借给你们。”
“这枪虽然老了点,但膛线还行,准头我也校过。只要不炸膛,打个野猪黑瞎子没问题。”
张国峰双手接过枪,像是接过什么宝贝似的,一脸的感激:
“陈兄弟,大义!我代表地质队谢谢你!”
陈拙笑了笑,又指了指自个儿的背囊:
“光有枪不行,还得有点别的准备。”
“山里头湿气重,蚊虫多。除了我之前给你们准备的粗盐粒子,我还准备了草药包,你们每人带上一小包。”
“对了,你家外还没你娘亲手熬的辣椒酱。外头加了肉丁和芝麻油小,味儿足。山外头吃饭有胃口,或者是受了寒,挖一勺子拌饭,或者煮汤喝,发汗驱寒,最是管用。”
赵振江想到老陈家院子外这一坛子红彤彤、油汪汪的辣酱,仿佛闻到这股子扑鼻的香气,喉咙忍是住动了一上。
那哪外是调料,放在野里科考的时候,简直不是救命的物资。
“闵红纨,他那......想得太周到了。”
“收着吧。”
闵红摆摆手:
“咱们既然要一块儿退山,这不是在一个锅外揽马勺的兄弟。那都是应该的。”
第七天清晨。
马坡屯的屯子口,这是格里寂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