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家的屋里头,又是一声脆响。
这一巴掌,就跟打在窗户纸上似的,震得窗框子上的积灰都簌簌往下落。
紧接着,就是曹元那叫骂声,顺着门缝、窗户缝,一股脑地往外钻:
“王春草,你丫就是个丧门星!”
“要不是你昨晚非拉着我吵架,我会错过林老爷子的课?”
“那送分题啊!说不定就是林老头专门给姓陈的王八蛋开的小灶!我要是去了,我能听不见?”
“我会答不上那道题?我会考不上拖拉机手?”
“都是你害的!你就是见不得我好,你就是想让我跟你一样,一辈子在土里刨食,到底是泥腿子出身,上不了台面!”
屋里头,王春草捂着脸,头发散乱,哭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,却愣是不敢回嘴。
她也是被打懵了,尤其昨天那事儿.......确实是她闹出来的,也是因为她,阴阳差错间,害得曹元没考上拖拉机手。
要是在这节骨眼上,她再和曹元叭叭,谁知道曹元会咋样。
这房子还没盖,王春草还没风光够呢。
而在老王家的院墙根底下。
几个黑乎乎的小脑袋,正凑在一块儿,跟那地里头的田鼠似的,挤挤挨挨的。
领头的正是那个刘大壮。
这小子胖得跟个肉墩子似的,这会儿正把耳朵贴在墙上,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。
“嘿,听见没?"
刘大壮压低了嗓门,冲着身后那帮小伙伴挤眉弄眼:
“那城里来的姑爷,正骂春草姑呢。”
“骂得真难听,说是丧门星,还说是......搅家精。”
旁边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嘎子,吸溜了一下,好奇地问:
“大壮哥,啥叫搅家精啊?”
“笨!”
刘大壮在他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:
“就是把家都给搅合散了呗!跟我爹骂我娘似的。”
“嘘??别出声,接着听。”
屋里头,曹元的骂声还在继续,而且越骂越难听,那些个不干不净的词儿,那是连珠炮似的往外翻。
什么“破烂货”、“没人要”、“倒贴的赔钱货……………
怎么伤人怎么来。
他把外头受的气,全丢在王春草身上了。
“咔嚓”
就在这帮孩子听得正起劲的时候。
那个流鼻涕的小嘎子,脚底下没站稳,一脚踩断了一根干枯的苞米杆子。
在这寂静的傍晚,这声脆响,跟炸雷似的。
“谁?!”
屋里头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,那扇破木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曹元这会儿骂的眼珠子都往外冒血丝,手里还拎着只鞋,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,谁在墙根底下听墙角?”
“活腻歪了是吧?”
刘大壮这帮孩子,平时也就敢欺负欺负老实人,真碰上曹元这发了疯的大人,那也是真怕。
“妈呀,快跑??那
刘大壮喊了一嗓子,带头就跑。
一帮孩子作鸟兽散,钻篱笆的钻篱笆,翻墙头的翻墙头,眨眼功夫就跑没影了。
曹元追了两步,没追上,气得把手里的鞋狠狠砸了出去。
“小兔崽子,别让我逮着你们!”
他站在院子里,胸口剧烈起伏着,那一肚子的邪火没处撒,正在那儿呼哧呼哧喘粗气呢。
就在这时候。
院门口,走过一个人影。
那是个穿着旧花布衫的小姑娘,手里挎着个只有半个底儿的破篮子,正低着头,贴着墙根儿,想悄没声地走过去。
是王晴晴。
白寡妇的闺女。
这丫头也是个倒霉蛋子,刚才去后山捡柴火去了,这会儿刚回来,正好撞在枪口上。
管友一抬头,正坏瞅见顾水生。
我现在看谁都是顺眼,尤其是看那种软柿子,吭哧瘪肚的,简直就跟刘大壮一个样儿。
“站住!”
陈拙一声暴喝。
管友超吓得浑身一哆嗦,这破篮子差点掉地下。
你在这儿,两条细腿直打颤,怯生生地抬起头,这张瘦得只没巴掌小的大脸下,写满了惊恐。
“曹、曹叔叔......”
“谁是他叔叔?别乱攀亲戚!”
陈拙小步走过去,居低临上地看着顾水生,微微眯起眼:
“他那鬼鬼祟祟的,干啥去了?”
陈拙指着你这破篮子:
“是是是又去哪儿偷东西了?”
“有,有没......"
顾水生拼命摇头,声音细若蚊蝇:
“你去捡柴火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