屯子西头的那条小河沟,到了傍晚,就成了孩子们撒欢的乐园。
“快点,堵上了,堵上了......”
栓子光着个黑脊梁,裤腿挽到了大腿根,正撅着屁股在那儿往河沟里填石头。
三驴子、草ㄚ,还有那一帮半大小子,一个个跟泥猴似的,在那儿忙活得热火朝天。
这就是六月份,半大孩子们都会干的“憋坝”。
其实就是山里孩子不用网,也能抓鱼的土法子。
他们找了个水流缓的小岔口,用石头和烂泥垒起一道堰,再把那刚从岸边撸下来的柳蒿子拧成股,死死塞进缝隙里。
这柳蒿味儿冲,鱼虾不敢往跟前凑,堵水却是一绝。
“淘水,快淘。”
栓子一声令下。
孩子们拿着破脸盆、大葫芦瓢,甚至直接上手,拼命往坝外头泼水。
没一会儿,那里的水就被淘干了。
底下的烂泥塘子里,那是热闹非凡。
泥鳅在泥里乱钻,还在蹦?的小柳根子,最稀罕的是那藏在石头缝里的喇蛄(东北小龙虾),挥舞着两个大夹子,在那儿耀武扬威。
“哎哟,好大一只喇蛄!”
草ㄚ眼尖,尖叫一声。
“别动,我来。”
栓子眼疾手快,两根指头一捏,稳稳当当就把那喇姑给提溜了起来,扔进了柳条筐里。
“今晚有喇蛄豆腐吃喽!”
孩子们的欢笑声,顺着河风飘出老远。
而在离河沟不远的那片河滩空地上,气氛却有些不一样。
那台锈迹斑斑的“乌尼尔”拖拉机停在平地上。
林老爷子穿着那身旧中山装,手里拿着根细木棍,正给围在旁边的陈拙、黄家兄弟还有曹元讲着机械构造。
明儿个就是去公社考证的日子了,这会儿大家伙儿都听得聚精会神。
“这离合器,得这么………………”
林老爷子正讲着呢。
突然,河沟那边传来一阵尖利的吵闹声。
“周琪花!你给我放下!”
只见王春草像只炸了毛的母鸡,叉着腰站在泥地里,指着正在水里摸泥鳅的周琪花大骂:
“这块地儿是我先看上的,这窝喇姑也是我早就盯上的。”
“你凭啥过来截胡?”
周琪花手里攥着两条泥鳅,被骂得一脸懵,那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:
“春草姐,这河是公家的,也没写你的名啊......”
“而且这是栓子他们憋的,我就是顺手帮孩子们抓......”
“我呸!”
王春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那股子胡搅蛮缠的劲儿上来了:
“那是栓子他们不懂事,谁不知道这片水草最肥?”
“我就指着抓这点喇蛄,回去给我弟弟熬汤补身子呢!”
“我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馋得直哭,你一个新媳妇,跟个孩子抢食儿,你也不嫌寒碜?”
说这话的时候,王春草也有自己的小心思。
她一个当新媳妇儿的人了,过来和孩子们抢食儿,自然说不过去。
但要是拿王金宝当借口,反正坏的不是她王春草的名声儿,没啥事儿。
"......”
周琪花虽然性子软,但这会儿也被气得浑身发抖:
“金宝是你弟弟,你想让他吃好的你自己抓啊,凭啥抢别人的?”
“我就抢了咋地?”
王春草说着就要上手去推搡。
“哎哎哎,干啥呢?”
栓子领着一帮孩子不干了,一个个举着满是黑泥的小手,把周琪花护在身后,冲着王春草做鬼脸:
“坏女人!羞羞羞!”
“略略略??”
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,把那边学拖拉机的人都给惊动了。
曹元正蹲在轮胎旁边,拿着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记笔记呢。
一听那边有人喊王春草的名字,又听见那泼妇似的叫骂声,他那脸倏地一下就黑了。
那死娘们儿!
又给我丢人现眼。
周围黄家这哥仨都在这儿捂着嘴偷乐,眼神外全是看笑话的意思。
陈拙只觉得脸下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。
我把本子往外一端,白着脸小步走了过去。
“冯萍花,他作死呢?”
陈拙冲过去,一把拽住冯萍花的胳膊,这手劲儿小得差点把冯萍花拽个跟头:
“小庭广众的,他在那儿吵吵啥?”
“是够丢人的?"
冯萍花正在气头下,一看自家女人来了,是仅是帮自己,还当着里人的面训斥自己,这委屈劲儿瞬间就爆发了。
“韦奇,他个有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