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拙心里头微微一顿,手里的尖刀却没放下,倒是握得更紧了些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微白,不自觉露出些许紧张的林曼殊。
这姑娘,也算是经过事儿了。
一听爷爷不行了,眼泪含在眼眶里,身子晃了晃,但还是稳住,勉强保持平静。
陈拙低声劝慰林曼殊:
“别慌,这还没咋地呢。你爷爷那是大风大浪都闯过来的,这点小坎儿不算什么。”
说完,他把手里的尖刀往砧板上一插,“哆”的一声。
“大队长,这熊胆不能耽搁,热乎气儿一散,胆汁就收缩了,到时候品相不好。”
“你让赵叔儿先去找赤脚大夫,我把这玩意儿取出来,随后就到。’
顾水生一听也是这个理儿,这熊胆那是集体的钱袋子,可不能马虎。
今儿个陈拙要是为了林曼殊耽搁了集体的事情,那么明儿个大家心里就算不说,也少不得有那起子碎嘴的,对陈拙和林曼殊有怨言。
“成。老赵,你快去喊赤脚大夫,让他带着药箱子直接去你家。”
“哎!哎!”
赵福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转头就往赤脚大夫家跑。
林曼殊定了定心神,想跟着去,但又不确定在这个节骨眼上,她能不能离开。
陈拙冲她使了个眼色:
“去吧,先回去看着老爷子,烧点热水备着。我马上就来。”
林曼殊感激地看了陈拙一眼,咬着嘴唇,提着裙摆就追着赵福禄去了。
院子里,火把照得透亮。
陈拙深吸了一口气,屏息凝神。
这取胆,是个细致活儿,也是个手艺活儿。
要是手一抖,把苦胆弄破了,那胆汁流出来,染了肉不说,这最值钱的宝贝也就废了。
他把袖子撸到胳膊肘,伸手在那黑瞎子的腹部摸索了一阵,找准了肝脏的位置。
“起!”
尖刀顺着那层厚厚的脂肪层划开,一股子热腾腾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陈拙手腕极稳,避开了那些盘根错节的血管,小心翼翼地把那层护着胆囊的油脂膜给挑开。
一个墨绿色,足有茄子大小的胆囊,颤巍巍地露了出来。
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金胆!
透着亮光,饱满圆润。
陈拙拿根细麻绳,在那胆管的根部扎了个死结,然后手起刀落,“咔嚓”一下,把胆管切断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一滴胆汁都没漏。
“好手艺!”
旁边围观的老爷们儿忍不住喝彩。
陈拙把那温热的熊胆递给顾水生:
“大队长,您拿好,找个阴凉通风的地儿挂着,千万别见光,别沾水。”
“放心吧,这可是咱全屯子的宝贝疙瘩。”
顾水生捧着那熊胆,跟捧着个金元宝似的,小心翼翼地让人拿去大队部里屋挂着。
陈拙这会儿也没心思管剩下的熊肉了,他在旁边水盆里胡乱洗了把手,把那一手的血污冲干净,跟师父赵振江打了个招呼,就往赵福禄家跑。
等他赶到的时候,屋里头已经挤满了人。
赤脚大夫老刘正坐在炕沿上,一只手搭在林老爷子的手腕上,眯着眼号脉。
林老爷子躺在炕上,脸色潮红,呼吸粗重,那嗓子里跟拉风箱似的,“呼哧呼哧”直响。
林曼殊跪在炕边,手里拿着块湿毛巾,不停地给爷爷擦着额头,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
屋里头气氛压抑得很。
“咋样啊?老刘?”
赵福禄急得直搓手。
老刘松开手,皱着眉头,叹了口气:
“急火攻心,外加风寒入体。”
“这老爷子,本来身子骨就弱,这一路颠簸,身子虚了。再加上......估摸着是心里头藏着事儿,这股子火憋在心里头发不出来,这一激,病就倒了。”
“那咋整?打针不?”
“打啥针啊。”
老刘摇了摇头,把听诊器收起来:
“这是虚火,打青霉素不对症。得用中药调理,把那股子虚火散出来,再补补气。”
“可你那儿......也有啥坏药啊。”
老刘翻了翻自个儿这破药箱子,外头除了几瓶紫药水、止痛片,就剩上两包感冒冲剂。
那年头,农村缺医多药,巧妇难为有米之炊。
史凤一听那话,心外一动。
“刘小夫,您看那几样成是?”
“柴胡、薄荷、紫苏叶,再加下......后几个你刚挖的,刺七加。”
“刺七加?”
老刘眼睛一亮,一拍小腿:
“对啊!那刺七加是补气安神的,正坏对症。柴胡进烧,紫苏散寒。那方子......行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