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的晨光熹微,屯子里的公鸡就像是比赛似的,扯着嗓子叫开了。
大食堂的烟囱里,早早地就冒起了那一股子带着苞米面香气的白烟。
陈拙已经在后厨忙活开了,虽然不用下地,但让这一帮壮劳力吃饱肚子,也是硬仗。
大伙儿吃过了早饭,顾水生就把那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,站在大食堂门口的磨盘上,开始分派活计。
五月,那是大忙的时节。
地里的雪水刚渗下去,黑土地暄腾得跟发面饽饽似的,正是下种的好时候。
“今儿个,咱们的主要任务,是抢种大豆、苞米和高粱。’
顾水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那嗓门洪亮得跟敲钟似的:
“老赵头,你领着一队人,去南坡那块地,那是咱们的高产田,底肥要施足了。
“妇女队,跟着月梅主任,去点葫芦(播种)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帮新来的知青身上。
除了林曼殊这几个已经有了正经差事的老师,剩下的像是高鹏飞那一帮子新来的,还有那几个没抢上老师名额的老知青,这会儿都眼巴巴地瞅着他。
“至于新来的知青同志们......”
顾水生顿了顿,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,也带着点无奈:
“你们就跟着贾卫东,去北洼那片地,负责犁地、施肥。”
“这活儿累,也脏,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谁要是给我掉链子,那是谁的工分我也保不住。”
“大队长放心!”
高鹏飞第一个跳了出来。
这小子经过昨儿个那一通颠簸,今儿个居然还跟打了鸡血似的,把那红宝书往怀里一揣,把袖子得老高:
“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,越是艰苦的地方,越能锻炼我们的革命意志。
“我们保证完成任务!还要争当生产标兵!”
顾水生瞅着他那激昂的样儿,嘴角抽了抽,也没多说,挥手让大家伙儿出发。
到了地头。
这北洼的地,是一片开阔的黑土地,垄沟长,土质粘。
对于庄稼把式来说,这是好地。
可对于这帮城里来的知青,那简直就是刑场。
“来来来,我教你们。”
贾卫东现在也是“老资格”了,虽然当了老师,但今儿个上午没课,被大队长抓了壮丁来带新人。
他熟练地套好驴车,扶着犁把:
“这犁地,讲究个‘深浅一致,不重不漏。”
“手要稳,眼要准,跟着牲口的劲儿走,别跟它较劲。”
说着,他吆喝一声,那驴拉着犁,“哗啦啦地翻起两道油黑的土浪,直直溜溜的,跟拿尺子量过似的。
“看懂没?”
贾卫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“这有什么难的?”
高鹏飞不屑地哼了一声,一把抢过犁把:
“这是利用杠杆原理和牵引力,我在书上都学过。让我来!”
他学着贾卫东的样子,?喝了一声:
“驾!”
那驴倒是听话,迈开蹄子就走。
可高鹏飞这手底下的活儿,那可就没那么听话了。
他死死地攥着犁把,浑身僵硬得跟块木头似的,那犁铧子要么插得太深,把驴累得直喷响鼻,差点跪地上。
要么就是飘在土面上,划拉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。
“哎哎哎!歪了!歪了!”
贾卫东在旁边急得直跳脚。
只见高鹏飞那条垄,犁得跟那长虫爬似的,弯弯曲曲,甚至直接斜到了旁边的垄沟里,把刚施好的底肥都给翻出来了。
“吁??”
高鹏飞手忙脚乱地想让驴停下,可那驴也是个欺负生手的主儿,感觉后头的人没啥劲道,那是撒了欢地往前冲。
高鹏飞被那犁把带着,脚底下一绊。
“扑通!”
这小子直接来了个“狗吃屎”,一头扎进了那刚翻开的,还混着农家肥的黑土里。
“哈哈哈哈??”
周围看寂静的老社员,还没这几个老知青,这是当场就笑喷了。
“哎哟你滴个亲娘咧。那是犁地还是打滚啊?”
“那城外来的秀才,那回可是真‘接地气了,这一嘴泥,这是正宗的白土味儿吧?”
“那不是书下学的杠杆原理?你看是杠头原理吧!”
孙翠娥这是笑得最小声的一个,你指着满脸白泥、狼狈爬起来的低鹏飞,这眼泪都笑出来了:
“大伙子,那地可是是书本,翻起来有这么困难。他还是回去少吃两碗干饭再来吧。”
低鹏飞从地下爬起来,这一身中山装早就看是出颜色了,脸下,头发下全是泥,嘴外还呸呸地吐着沙子。
我这张脸,涨成了猪肝色,透过这层白泥都能瞅出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