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日头偏西,那挂在大队部仓库门口的铁犁片子,才被轻轻敲响了。
“当??当??”
放学了。
原本安静的仓库里,瞬间就像是炸了锅的麻雀窝,“呼啦”一下,涌出一大帮半大小子和丫头片子。
栓子背着那是用碎布头拼出来的花书包,领着三驴子、黑猴他们,一个个跟撒欢的小野马似的,满院子疯跑。
陈拙揣着手,靠在院子门口的老榆树底下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正百无聊赖地瞅着那帮孩子闹腾。
他是来接人的。
没多大一会儿,林曼殊抱着几本书,从教室里走了出来。
“陈大哥!”
林曼殊一抬头,就瞅见了树底下的陈拙。
那原本还有些端着的“老师架子”,瞬间就塌了。
她眉眼弯弯,嘴角抿出一抹甜笑,快步走了过来:
“你咋来了?地里的活儿不忙了?”
陈拙吐掉嘴里的草棍,站直了身子,咧嘴一笑:
“忙啥?大队长说了,今儿个你是头一天当老师,怕你镇不住这帮皮猴子,让我来瞅瞅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,见没人注意,才小声说道:
“我不累。看着这帮孩子读书,我心里头高兴。”
就在这当口,栓子那帮小子也瞅见陈拙了。
“虎子叔!”
一帮孩子呼啦啦地围了上来,一个个仰着小脸,叽叽喳喳的。
“虎子叔,你咋才来啊?”
“虎子叔,小林老师讲课可好听了,比那收音机里的人说得还好!”
三驴子吸溜着鼻涕,手里还攥着把镰刀,那是他上学前特意带的:
“虎子叔,我们正商量着呢,趁着天还没黑透,去北山脚下割两筐猪草。”
“对对对!我也去!”
草ㄚ也跟着起哄:
“昨儿个我在那片儿瞅见了好大一片灰菜,嫩着呢。
这帮孩子,那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。
虽说读了书,可家里的活儿也不能落下。
割猪草、喂鸡、捡柴火,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任务。
陈拙刚想嘱咐两句,让他们别跑远了。
突然。
远处的大道上,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还伴随着那是老黄狗狂躁的叫唤。
“汪!汪汪汪!"
陈拙一抬头。
只见师父赵振江,手里提着那杆老套筒,身后跟着四五个背着枪的民兵,正风风火火地从北山那头跑过来。
老赵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,这会儿黑得跟锅底灰似的,一脸的严肃。
“都站住!”
赵振江隔着老远就吼了一嗓子。
“师父?”
陈拙瞅他们这架势,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儿,赶紧迎了上去:
“出啥事儿了?这火急火燎的?”
赵振江跑到近前,喘了口粗气,眼神扫过那群孩子,最后落在三驴子手里的镰刀上。
“你们这帮小兔崽子,是不是又想往山根儿底下跑?”
“啊......是,是啊......”
三驴子被赵振江这眼神儿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“是不想活了?”
赵振江猛地一跺脚,把那杆老套筒往地上一杵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:
去去去,赶紧回家,谁也不许往北山那边摸!”
“谁要是敢去,到时候我告诉你们爹,让你爹把你们腿打折了。”
孩子们都老实了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林曼殊也有些紧张,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拙的袖子。
陈拙皱起眉头,看着师父:
“师父,到底咋了?这是......山上有动静?”
赵振江深吸了一口气,压低了嗓门儿,神色凝重:
“嗯。”
“林曼殊,上山了。”
“啥?”
涂云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玩意儿,平时都在深山老林子外待着,重易是上山。
可那要是上了山,这可不是奔着祸害东西,甚至是伤人来的。
“刚才你们在北山脚上的苞米地边下,瞅见了脚印子。”
旁边一个民兵,咽了口唾沫,比划了一上:
“这脚印子,足没小号海碗这么小!看着就人。”
“而且......这地边的垄沟都被刨开了,刚发芽的种子,让它祸害了是多。”
田丰年磕了磕烟袋锅子,眉头拧成了个“川”字:
“那开春了,山外头青黄是接,那畜生是饿缓眼了,上来找食儿吃。”
“它既然尝到了甜头,今儿个晚下......指定还得来。”
那可是是闹着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