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哭嚎,惊天动地,中气十足。
听着这动静......似乎是赵耀星的?
屋里头,赵兴国和宋萍萍脸色也是一变,扭身就往外冲。
陈拙也赶紧跟了出去。
刚一出楼道门,他就瞅见楼底下那片空地上,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老娘们。
在那圈子当间。
栓子揣着手,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,眼眶子红红的,金豆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拼了命地往下掉。
可他愣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在他脚底下,那个陈拙昨儿个晚上才削好,还带着桦树皮清香的木头陀螺。
这会儿已经四分五裂,碎成了好几瓣,惨兮兮地躺在烂泥地里。
旁边,赵耀星正一屁股坐在地上,两腿乱蹬,扯着嗓子嚎丧:
“哇??娘!”
“哥,坏!”
“娘,哥推我!"
宋萍萍一瞅见自家宝贝疙瘩坐地上了,那心疼得,跟让人剜了块肉似的。
她三步两步上前,一把将赵耀星搂进怀里,也顾不上他满身的泥,看向栓子那满是挂着泪的脸,就冷着语气:
“赵红星,你就是这么当哥的?你弟弟才多大,你咋能推他?你是哥哥,你弟弟不懂事,你也不懂事?”
“你这孩子,心肠咋这么硬呢?为了一个陀螺,就看着你弟弟倒在地上起不来?你奶就是这么教你的?”
栓子听到最后一句话,终于憋不住了,倏地抬起头,看向宋萍萍,就硬邦邦地来了一句:
“你凭啥说我奶?!”
赵兴国刚走过来,一瞅见这鸡飞狗跳的架势,那张脸也不自觉拉得老长。
他瞅了瞅地上那碎成几瓣的破木头,眉头几乎成了疙瘩。
“行了!红星,你咋回事?”
赵兴国拿手指头点了点栓子:
“不就是一个陀螺么?坏了就坏了,爹回头再给你买个新的!”
“你都多大了?咋还跟弟弟动手呢?他是你亲兄弟!”
栓子听见这话,那刚憋回去的眼泪,又“唰”地一下涌了出来。
他没瞅赵兴国,也没瞅在那儿干嚎的赵耀星。
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几块破木头,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陈拙站在后头,瞅着这一幕,心里只觉得这兴国哥在家室上可真够糊涂的。
子女不和,多是父母没有一碗水端平。
他在栓子都是这种待遇,他要是不在,这娃儿还不知道过啥憋屈日子呢。
得得得,还留在这干啥啊?
趁早回屯里得了!
想到这里,陈拙加快步子,走上前。
宋萍萍一瞅见陈拙,还以为他又是来帮栓子说话的。
结果她才刚鼓足劲,想要和陈好好说道说道。
可陈拙压根没瞅她,也没瞅赵兴国。
他径直走到栓子跟前,蹲下身。
陈拙也不嫌埋汰,伸手,把那几块沾满烂泥的碎木头,一块一块,全捡了起来,揣进了自个儿怀里。
然后,他伸出那双手,一把就将还在掉眼泪的的栓子抱了起来。
他把栓子的脑袋,按在自个儿的肩膀上,又脱下自个儿那件破大棉袄,把那娃儿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“兴国哥,嫂子。”
陈拙抱着孩子,转过身,维持着最后的客气:
“孩子我先带走了。”
“这鱼干,你们留着。我那排子车,就搁墙根儿底下了。”
说完,他也不管赵兴国和宋萍萍俩人那尴尬得发青的脸色,抱着栓子,转身就走。
看这背影,走得那叫一个干脆。
“哎,虎子......”
赵兴国伸了伸手,可那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瞅着地上还在撒泼打滚的赵耀星,又瞅瞅旁边一脸不忿的宋萍萍,最后瞅着陈拙那越走越远的背影。
赵兴国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。
他娘的!
这都是啥事儿啊?
手心手背都是肉,打不得,骂不得,偏偏俩儿子不是一个妈…………………
这笔糊涂账,哪里是几句话能够勾销的?
另一头
陈拙抱着栓子,一口气走出那职工宿舍大院。
四月倒春寒。
外头那股子小北风正是“嗖嗖”刮的时候,吹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。
陈拙把怀里的娃儿裹得更紧了点。
栓子一直没吱声,就把脸死死埋在陈拙的棉袄里。
倏地。
在向外走的时候。
怀里头,传来一阵闷闷的,还带着哭腔儿的动静:
“虎子叔......”
“嗯?”
“他,他把我陀螺弄坏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