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拙准备开始做今天大食堂的饭??
忆苦思甜饭。
虽然说,忆苦思甜饭这会儿有特殊的含义。
但是,吃这东西,同样也有现实原因。
如今都四月了,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用老辈子们的话,那就是......春荒来了。
全屯子就指望着大食堂那点陈粮。
可如今大食堂天天让大家伙敞开肚皮吃,屯子里的粮食跟流水似的往外溜。
眼瞅着,那粮仓都快见底了。
这忆苦饭,也是变着法儿地让大伙儿吃糠咽菜。
所谓的忆苦思甜饭,就是拿麦麸、谷糠、磨碎了的苞米叶子,混着那刚从地里头挖出来的婆婆丁、老鸦嘴,再掺和上一点点棒子面,搅和搅和,煮成一锅黑乎乎、绿油汪汪的糊糊。
有时候,为了让这饭瞅着“干”,还得往里掺点锯末子。
这玩意儿,做出来,不是人吃的。
那口感,又苦又涩又剌嗓子,吃一顿,能让人三天拉不出屎,就算拉出来屎也是黑的,硬的,跟羊粪蛋似的。
可这活儿,大队长发话要做,陈高低也得做。
瞅着那几大筐刚挖回来的,还沾着泥的婆婆丁和野芹菜,又瞅了瞅那半麻袋黑乎乎的麦麸子。
陈拙叹了口气。
这活儿,也有讲究。
要真按那规矩做,能把人吃死。
可要是做得太好,放了油水儿,那就不叫忆苦,那叫享福,大队长回头高低得收拾陈拙。
想着,他就先把那野菜拿水焯了,焯得烂烂的,去了那股子苦涩味儿,再拿刀咚咚咚剁成菜末。
他瞧了瞧黑乎乎的麦麸子,这是喂牲口的玩意儿。
抓了一把,又抓了一把金黄的苞米面。
“刘大娘,烧火,大火!”
大铁锅烧热,陈拙先舀了半勺大豆油。
这油,不能多,就得半勺,得让那帮老娘们瞅见油花子了,又不能让她们尝出油味儿来。
油一热,他先把苞米面撒进去,大火猛炒,把苞米面的焦香味儿给焙出来。
等那香味儿蹿出来,他再把那麦麸子倒进去,一块儿培。
麦麸子没味儿,可它吸味儿。
这一焙,苞米面的焦香全钻麦麸子里去了。
“刺啦??”
陈拙猛地往锅里倒水,那锅里“咕嘟咕嘟”就开了一锅黄汤儿。
这时候,他再把那剁碎的野菜末全倒进去,撒上一大把盐粒子。
盖上锅盖,转小火,就这么咕嘟着。
这玩意儿,不能叫饭,只能叫糊糊。
可经陈拙这么一拾掇,那糊糊里头,苦涩味儿没了,剌嗓子的口感也轻了。
闻着,居然还有一股子苞米面的焦香和野菜的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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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饭咯??”
陈拙喊了一嗓子。
可他喊了半天,外头静悄悄的。
“嗯?”
陈拙端着自个儿那碗忆苦糊糊,晃悠到外头。
好家伙。
大食堂门口,一个人没有。
“人呢?”
烧火的刘大娘也纳闷:
“咋地,今儿个地里活儿这么忙,还不下工?”
陈拙心里一动,端着碗,揣着手,就往地里头溜达。
刚一上田埂,他就瞅见地里头,黑压压的一片人。
全屯子的老爷们老娘们,这会儿正弯着腰,干得热火朝天。
这是在......打垄。
这开春的黑土地,反浆,又湿又粘。
这会儿要是拿犁去耕,那犁铧子一下去,翻上来的不是土,是三大块泥疙瘩。
这泥疙瘩,风一吹、日头一晒,立马就干了,变得比石头还硬,里头半点虚气儿没有,你撒啥种子下去都得憋死。
所以,这会儿不能用犁,全靠人打垄。
就是拿那最原始的木头耥(t?ng)子,前头俩人拉,后头一人扶着,硬生生在这烂泥地里,?出一条垄沟来。
这活儿,比修堰坝还累人。
耥子一走,就跟在泥浆里和面似的,拉一步,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。
陈拙正瞅着呢,就看见人群里,王春草那丫头也在那儿拉耥子。
她今儿个倒是换了双新的水鞋。
眼下正吭哧吭哧地往前拽,忽然脚底下一软。
“噗??”
王春草那只脚,当场就踩进了一个浆窝。
浆窝是反浆地里最阴险的陷阱。
这地儿瞅着跟别处没啥两样,可底下全是稀烂的泥汤子,吸力贼大。
王春草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