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陈古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帮个忙。”
“……说。”
“如果,你们以后有机会,碰到神域文明流散在其他地方的族人……不用美化我,实话实说就好。就说,提尔那个叛徒、蠢货、懦夫……在最后的最后,大概、可能、也许……没继续当叛徒。”
陈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半晌,重重地、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好。”
“那就……”提尔深吸一口气,虽然意识体并不需要呼吸,这更像是一个仪式性的动作,“带路吧。”
老顽童看着提尔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悲哀、敬意、解脱、以及深深的叹息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转过身。
“跟我来。”
秘密通道蜿蜒向下,深入议会山的地基。周围的墙壁逐渐从糖果色变为冰冷的金属与岩石,空气中那股甜腻的人造快乐气息越来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、低频的能量嗡鸣,以及……一种更深层的、仿佛无数灵魂在无声哭泣的压抑感。
最终,他们抵达了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。
这里像是一个巨型的、冰冷的工厂车间。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血管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接入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、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发光球体。球体表面流淌着七彩的、但毫无生气的光晕,内部似乎有无数的光影在流转、湮灭。它正在以恒定的节奏脉动,每一次脉动,都仿佛从虚空中抽走一丝无形无质的东西,又释放出一点点稀释过的、甜腻的“快乐”反馈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老顽童停下脚步,远远望着那球体,声音带着本能的恐惧与厌恶,“‘情绪熔炉’,也是这个虚假‘乐园’的心脏与坟墓。”
提尔没有犹豫,抬步向前走去。
他手腕上的能量镣铐,随着他的心意,自动解除、消散——赤龙早已同步收到了指令。
走到光球边缘,他停下,回过头。
目光掠过小蘑菇,掠过星光歌者的残影,掠过赤龙的光标,最后,定格在陈古脸上。
“谢了。”
他说。
然后,纵身一跃,决绝地,投入了那七彩流转的光球之中。
“嗡——!!!”
光球猛地一滞,随即爆发出刺耳的、仿佛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尖啸!
原本七彩的光晕,瞬间被染成一种不祥的、粘稠的暗红色,如同凝固的血液!球体内部光影疯狂搅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、对撞!
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地动山摇!粗大的能量管道迸发出危险的电弧,墙壁龟裂,碎石簌簌落下!
“能量读数飙升!过载反应开始!”赤龙急促报告。
“不够!还差一点!”老顽童死死盯着那变得狂暴的光球,嘶声喊道,“他的情绪量级足够引发过载,但‘属性’过于偏向‘负面’和‘自我毁灭’,缺乏足够强烈的、与之共鸣的‘真实’锚点!需要……外部的、强烈的、真实的情绪共鸣!引发链式反应!”
“怎么共鸣?!”
“用你们最真实的记忆!最深刻的情感!去‘撞击’它!去‘告诉’它,什么是活着的感觉!”老顽童几乎是在咆哮,“快!在它彻底失衡爆炸、毁掉一切之前!”
陈古没有丝毫犹豫,一个箭步冲上前,在剧烈震动的边缘,将双手重重按在了滚烫的装置外壳上!
他闭上眼睛,不再压制,不再设防,将自己的意识如同开闸的洪水,彻底向装置核心敞开、灌注!
从地球上一个普通青年的迷茫与日常,到被卷入洪荒游戏时的惊恐与挣扎。
与苏清婉相遇、相知、离别时的温暖、眷恋与刻骨之痛。
看晓降生时那混合着巨大责任与柔软希冀的复杂心绪。
面对岩心族、星穹歌者、小滴牺牲时的震撼、悲恸与无力。
一路走来,同伴的信任,敌人的狡诈,绝境中的希望,背叛带来的寒意……
所有的快乐,微小而真实;所有的悲伤,沉重而清晰;所有的愤怒,灼热而锐利;所有的爱,温柔而坚韧……
紧随其后,小蘑菇的菌丝也贴上了外壳,传递出蘑菇文明最本真的喜悦——雨后破土而出的生机,菌丝网络相连的温暖,分享养分的简单满足。
星光歌者的残影,将最后一点本源意识投入,唱起了文明诞生之初,对浩瀚星海的第一声好奇与赞美的歌谣,纯净,脆弱,却充满最初的生命力。
甚至赤龙,这个以逻辑与数据为基的AI,也第一次,主动将其核心数据库中,那些因与陈古等人长期互动而产生的、无法被归类的“逻辑异常波动”——困惑、模拟的关切、对“无意义牺牲”的不解、对“可能性”的微弱好奇——这些它自己都无法准确定义的“伪情绪数据流”,毫无保留地注入。
所有这一切——陈古的复杂人生,小蘑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