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实?哈哈哈!”笑笑先生发出塑料摩擦般的笑声,身体晃动着,“在这里,快乐的感觉就是最真实的!看,我多快乐!你们也应该快乐起来!”
他飘离宝座,像一团无害的黄色云朵,绕着代表团缓缓飘行。
“不过,在我精密的快乐感知中,检测到你们携带了异常高浓度的……嗯……‘不和谐能量波动’。尤其是你——”
他猛地停在提尔面前,充气的脸几乎要贴上提尔冰冷的面孔。
“——你的‘悲伤’、‘悔恨’、‘自我厌弃’浓度,严重超标!超过了安全阈值3000%!这非常、非常危险!是对‘乐园’生态的严重威胁!”
提尔面无表情,甚至连眼神都未动一下:“所以?”
“所以要净化!必须净化!”笑笑先生严肃地说(如果一张气球脸能表现出严肃的话),他从身后(不知道哪里)摸出一个造型可爱、像儿童玩具般的粉色喷雾器,“来,试试这个!‘强制快乐喷雾·阳光彩虹小白马特别版’!只需轻轻一吸,所有烦恼统统忘记,快乐立刻充满你的小心心——”
“砰!”
陈古闪电般出手,并非攻击气球人,而是一拳打碎了那个粉色喷雾器!
罐体破裂,一大团粉红色的、散发着浓烈草莓奶油甜香的气体喷涌而出,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仅仅是闻到一丝,就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、强制性的愉悦感,同时伴随着轻微的眩晕和恶心。
“我们不是来接受‘净化’的。”陈古挡在提尔身前,目光如冰,直视着那飘忽不定的气球脸,“我们是来进行正式交涉的。代表我们身后两千余个文明,就我们在此宇宙的生存权与发展权,与和谐议会进行谈判。”
笑笑先生似乎愣住了,充气的身体停滞在半空,脸上的油彩笑脸都显得有些呆滞。
“谈……谈判?谈什么判?”
“谈最基本的共存原则。”陈古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,“我们承诺,会尽力学习并适应本宇宙的规则,控制我们自身复杂情绪场的外溢,避免对周围环境造成过度干扰。但我们绝无可能,也绝不会,变成你们这样——只有单一、空洞、被强行维持的‘快乐’。我们是活着的文明,拥有完整的、包括悲伤、愤怒、思考在内的情感光谱,这是我们的本质,也是我们的权利。”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笑笑先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(气球猫?),猛地向后飘开,尖声叫道,声音甚至带上了破音,“复杂的情绪,尤其是负面情绪,是宇宙的病毒!是‘快乐平衡’的破坏者!你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‘乐园’最大的污染!必须净化!彻底净化!”
“宇宙本就不该只有一种颜色,一种声音。”一直静静悬浮的星光歌者残影,突然发出了清晰的意念波动,经由赤龙翻译,其声哀婉却坚定,“即便是星光,也有明灭;即使是歌声,也有休止。单一的‘乐’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……死寂。”
它开始歌唱。
不再是高亢的战歌,也不是之前那试探的挽歌。
而是一曲纯粹、悠远、仿佛从时光尽头流淌而来的安魂曲。
为岩心族那撞向敌舰、化作永恒星辰的决绝身影而歌。
为星穹歌者于爆炸光焰中、用最后旋律传递信念的残响而歌。
为水滴文明小滴化作柔韧天幕、拥抱牺牲的静谧而歌。
为所有在漫长逃亡与抵抗中,未能抵达此岸的文明与个体,唱一曲寂静的告别。
歌声不再高亢,却无比深沉,如同夜幕下寂静的海,表面平静,内里却涌动着浩瀚无垠的悲伤与怀念。每一个音符,都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的重量,一滴未能落下的眼泪。
这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悲伤之歌,在堆满糖果玩具、充斥着人造甜腻气息的欢乐厅中回荡。
奇异的变化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机械运作的玩偶服,动作齐齐一滞。
永动的旋转木马,转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横冲直撞的碰碰车,一辆接一辆地缓缓停住。
甚至宝座上那些毛绒玩具,仿佛也失去了支撑的活力,变得有些瘫软。
而笑笑先生那充气的亮黄色身体,更是发出了“嗤——”的漏气声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皱缩下去!
“停下!快停下!”笑笑先生惊慌失措地尖叫,声音都变了调,不再是滑稽的尖细,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,“这音乐……这情感……太沉重了!它会污染能量回路!破坏稳定场!快停下!”
但陈古没有下令停止。
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处角落。赤龙的光标在视野角落急速闪烁,传递着实时扫描信息:
【检测到建筑基础结构出现异常‘情绪应力裂纹’。非物理损伤,为长期情绪压制导致的‘概念性创伤’残留。】
【建筑材料分子记忆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