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板,延伸至视线尽头。头顶没有天花板,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状光晕,洒下柔和的冷光。
而在正中央——
那个存在。
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它。
一团光?不,光没有这种近乎实体的“质感”。
一片能量?也不对,能量不会呈现出如此精密有序的结构。
它更像是无数根发光丝线编织成的巨茧——每根丝线都在独立脉动,散发不同频率的辉光,却又在整体上和谐共鸣,构成一个十层楼高、悬浮在离地三米处的光之造物。
主宰。
熔炉的核心,收割系统的控制中枢,无数文明眼中的宇宙恶魔。
陈古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空旷中,脚步声清晰回荡:一声,两声,三声,像在敲击一扇无形的大门。
走到距离光茧约五十米处,他停下。
“我来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这片绝对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光茧毫无反应。
陈古又往前走了十米。
“我说,我来了。按你们这儿的规矩,我通过了逻辑迷宫,通过了终极答辩。”他摊开手,“现在该你走流程了,老板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“喂?有人值班吗?”他提高了音量,“下班了?早退可是要扣工资的。”
依然寂静。
陈古弯腰捡起脚边一块不知从哪来的金属碎片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朝光茧扔过去。
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飞到离光茧十米左右的位置时,突然悬停。
然后,它开始缓缓融化,像遇热的黄油,化作一滩银色液体,“滴答”一声落在地上,又迅速渗入黑色地板消失不见。
“测试反应?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光茧方向传来的,而是直接出现在陈古脑海里。温和,中性,甚至带着点……好奇?
“算是吧。”陈古稳住心神,“总得确认你没死机或者旷工。”
“死机……”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检索这个词的含义,“有趣的比喻。但我不会‘死机’,只会‘逻辑崩溃’——虽然概率极低。”
“有区别?”
“前者是硬件故障,后者是软件悖论导致系统无限循环。我是由逻辑协议构成的,所以属于后者。”
陈古挑了挑眉。
这主宰,说话还挺有条理,像个讲道理的……程序?
“所以,你就是那个决定哪些文明该活、哪些该死的……终极裁判?”
“我不是‘东西’,也不是‘裁判’。”声音温和纠正,“我是‘监督者文明’留下的‘宇宙热寂延迟装置’管理员,编号Zero。我的核心职责是优化宇宙资源分配,对抗熵增,延缓热寂进程。”
陈古愣了两秒。
“啥玩意儿?”
“简单来说,”声音耐心解释,像老师在给迟钝的学生讲课,“宇宙就像一间不断老化的房子,文明就像住在房子里的人。人越多,活动越频繁,房子老化越快(熵增),最后房子会彻底垮掉,所有人都会死(热寂)。我的工作,就是定期清理那些制造太多混乱、又不肯好好维护房子的人,让房子能多撑一段时间。”
“……所以收割文明是为了……做大扫除?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声音居然透出一丝赞许,“虽然比喻粗糙,但核心逻辑正确。”
陈古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——主宰是疯狂的AI,是上古邪神,是某种自然法则的具象化。
唯独没想过……
它是个“宇宙物业保洁员”,还是996那种。
“你……”陈古组织了半天语言,“你知道被你‘清理’的那些文明,他们也有亲人,有朋友,有梦想,有想要活下去的权利吗?”
“知道。”声音平静无波,“数据库完整记录了每一个被回收文明的详细资料。他们的历史沿革,他们的艺术成就,他们的科技树,他们的社会结构,以及……他们的情感样本。非常丰富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但情感不能对抗熵增。”声音温和地打断他,“事实上,情感往往是混乱的催化剂。爱会导致非理性的牺牲行为,恨会引发无意义的战争消耗,甚至连‘希望’——这种你们碳基生物最珍视的特质——也只会让低效文明在绝境中挣扎更久,产生更多熵,加速房子垮掉。”
陈古感觉胸口发闷。
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被冰冷逻辑彻底碾压的无力感。
“所以你就冷冰冰地计算,谁效率低,谁就该死?”
“不是‘该死’,是‘回收利用’。”声音认真纠正,“被回收文明的精华——独特的科技突破、文化范式、基因特质——会被提取,用于维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