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,银色的眼睛中数据流急速滚动。
“这是你的测试,陈古。如果你所保护的文明所引发的情感连锁反应,最终导致了其他无辜文明的受害……那么,我的效率模型就得到了事实上的验证。”
倒计时:5分钟。
陈古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肆虐的暗影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他直接打开了面向那个模拟空间的公共通讯频道,声音平静得异常:
“喂,看戏的那位。”
暗影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我知道你们‘哀悼诗章’痴迷于悲剧。”陈古继续说道,语速不紧不慢,“但你们知道,悲剧为什么如此吸引人,如此令人难忘吗?”
暗影没有回应,但注入能量的速度明显放缓了。
“因为真正的悲剧里,总是蕴含着‘本可以避免’的希望。”陈古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、毫无希望的绝望,那根本不会有人在乎,不会有人铭记。你们如此珍视、如此渴求的那些悲剧能量,之所以珍贵,不正是因为那些文明、那些生命‘本可以不死’‘本可以幸福’吗?”
他抬手指向虚拟空间里那些痛苦挣扎的小精灵影像。
“像你们现在做的这样,直接上手把他们捏死,这算哪门子悲剧?这叫屠宰,叫碾死蚂蚁。真正的悲剧是他们努力过、付出过、挣扎过、彼此温暖过,用尽了一切办法,团结了所有力量,最终却还是输了——但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,他们曾经如此耀眼地闪耀过。”
暗影完全停止了动作。
悬浮在虚拟空间上方,似乎在“思考”——如果那团东西有思维能力的话。
陈古抓住这个机会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:
“所以,放过他们。让他们继续发展,让他们自由成长,让他们……有机会去经历真正的悲欢离合,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故事。等他们成熟了,等他们的故事丰满了,那时候的‘收获’,不是远比现在直接掐灭一颗幼苗要丰厚得多吗?”
他顿了顿,补上了最后一句,也是他认为最关键的一句:
“那样收集到的悲剧能量,纯度、烈度、戏剧张力……难道不是会高出一个维度吗?”
频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那暗影开始缓缓后退、收缩。
在彻底消失前,它留下了一段极其模糊、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,赤龙勉强捕捉并翻译出来:
“有趣……的观点。我们……等得起。种子……需要时间……生长。”
暗影彻底消散。
虚拟空间的异常波动迅速平息。
那些小精灵般的生命恢复了正常,茫然地互相触碰、安慰,然后继续他们稚嫩的建设工作。
倒计时归零。
工程师的投影静静地看着陈古。
他手中的数据板光芒闪烁,最后定格在一个复杂的多维图表上,中心是一个醒目的负值。
“……你的方法,”他慢慢地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综合效率值为负。消耗额外资源,占用大量时间,成功率无法保证,且引入了新的风险变量。”
他抬起头,银色的眼睛凝视着陈古。
“但在我的‘核心困惑数据库’中,刚才你与哀悼诗章观察者进行的那段‘非逻辑谈判’行为,产生了一组全新的、强度极高的异常信号。”
他关闭了数据板。
“本轮逻辑实践测试,你通过了。但……”
工程师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、透明。
“这不代表你是对的。只代表……我的现行效率模型,确实存在未被发现的、需要更新的参数空间。”
在彻底消散前,他最后看了陈古一眼,那道目光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小心第三位辩手。归档者代表……他和我们都不一样。”
投影如烟散去。
控制室里,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。
小黄龙一屁股坐在地上,用爪子拍着胸口:“吓死俺了……还以为真要完蛋了……”
陈古却依然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工程师消失的位置。
不对劲。
刚才那个哀悼诗章的暗影……退得太过干脆了。
干脆得像是……
早就等着他这番话一样。
他猛地扭头看向主屏幕上的虚拟文明模拟空间。
那里,小精灵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惊吓,正快乐地围绕着新建的小屋飞舞。
但在他们脚下,那片虚拟大地的土壤深处,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的黑色能量,已经悄然渗入、扎根。
像一颗被刻意埋下的、等待在最美时刻破土而出的悲剧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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