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。哒。哒。
三短,三长,三短。永不间断。
铁脑壳背对众人,残破的身躯随着每一次敲击微微颤动。仅存的独眼紧盯着控制台屏幕,上面飞速滚动着收割者的内部数据。
“前辈?”硬壳又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铁脑壳缓缓转动座椅——它的下半身早已与椅子焊接在一起,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当那张半晶体半机械的面孔完全转过来时,陈古呼吸一窒。
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。
左半边的晶体头颅完全碎裂,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能量液。右半边的机械面部装甲扭曲变形,裸露的电路不时爆出电火花。唯有那只独眼还算完整,眼神却空洞得令人心悸。
“你们……来了。”铁脑壳的机械声带发出沙哑的声响,每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间挤出,“比预计的……晚了七分钟。”
“你还活着?!”碎岩的晶体剧烈闪烁,“我们亲眼看见你自爆……”
“那是……分身。”铁脑壳缓缓抬起仅存的机械手,指向自己胸口——本该是能量核心的位置,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腔,“五十年前……我就将核心一分为三。一份留在躯壳内,一份藏于地脉节点,还有一份……”
它指向控制台下方一个隐蔽的暗格。
“在这里。维持着这具备用躯壳。”
硬壳冲上前打开暗格,里面果然躺着一枚暗淡无光、布满裂纹的晶体核心。核心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正微弱地搏动着。
“您这五十年……一直在这里?”硬壳的声音带着哽咽。
“监控……学习……等待。”铁脑壳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片刻,仿佛能量供应不稳,“收割者的系统……我已破解七成。它们的通讯协议……指挥逻辑……弱点分布……”
它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。
屏幕切换,展现出整个裂谷区域的三维模型。上面,每一个收割者单位都用红点标注,旁边显示着实时的状态数据:能量存量、武器状态、巡逻路线……
更令人震惊的是,有几个红点被特别标注,显示着“潜伏单位”的字样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陈古眯起眼睛。
“收割者的……‘暗哨’。”铁脑壳解释道,“平日伪装成岩石或废弃设备。一旦遭遇大规模入侵……便会启动,形成包抄。”
硬壳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晶体脑袋:“我们之前三次反抗失败……就是因为这些暗哨?”
“没错。”铁脑壳调出历史记录,上面清晰记载着三次反抗行动的轨迹,“每次你们集结……暗哨便启动……形成包围……全军覆没。”
陈古紧盯着屏幕,突然发问:“既然你知道这么多,为何不早点联系族人?”
铁脑壳的独眼转向他。
那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情绪——是深不见底的痛苦。
“因为‘它’在我脑中。”
它用机械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金属脑壳,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“收割者植入的……控制芯片。我每清醒一小时……就要陷入两小时的强制休眠。休眠期间……芯片会读取我的记忆……上传给它们。”
碎岩惊呆了:“所以您一直装疯……”
“不是伪装。”铁脑壳摇头,“是真的……濒临疯狂。清醒与混沌的界限……日益模糊。有时……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念头……哪些是芯片的指令。”
它指向控制台上的倒计时。
【距离下次强制休眠:00:12:47】
“还剩十二分钟。”铁脑壳说,“在此之前……你们必须拿到钥匙……启动过载程序。过载产生的能量脉冲……能烧毁我脑中的芯片。”
“钥匙在这里。”陈古亮出六棱晶体。
铁脑壳的独眼微微发亮。
“很好……那么听好……计划需要调整。”
它调出新的行动方案。
“原定的三分钟过载……不够。我需要……五分钟。前两分钟烧毁芯片……后三分钟……我将接管收割者的局部网络。”
“接管网络?!”硬壳惊呼,“这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。”铁脑壳打断它,“五十年间……我在此系统中埋下……十七个后门。一旦芯片烧毁……我就能以最高权限……登录。”
它的机械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,调出一张权限列表。
“我能做到:一,关闭所有无人机;二,锁死重型机甲的能源核心;三,开启所有囚笼的门锁;四……”
它顿了顿。
“四,令钻探装置……自毁。”
控制室内一片死寂。
唯有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回响。
【00:11:23】
陈古直视铁脑壳:“代价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