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个渡海的旅人。
木船轻晃，随波起伏。这艘船是他亲手所造，无帆无桨，仅靠一块嵌入船尾的小型龙脉晶石提供微弱推力。它不快，也不稳，却足够远行。因为这一程，不是为了争胜，而是为了**抵达**。
“你说山外有山。”他低声自语，目光落在掌心一枚玉色指环上??那是冷清秋十年前留给他的唯一信物，内刻一行小字：“若你还记得南城的烟火。”
他记得。
记得那三百摊贩在烈火中嘶吼的名字；记得蛊神子断气前嘴角扬起的笑；记得昭华郡主被抽离精魄时眼中不灭的光；更记得，自己第一拳打出“人间”二字时，全身血肉崩解、骨骼寸断的痛楚。
可他也记得，阳光重新洒落大地那一刻，婴儿啼哭声穿透废墟的温柔。
“力量是用来守护这些的。”他将指环收回怀中，抬头望向 horizon，“而不是用来统治，或被供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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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后，彼岸大陆。
海岸荒芜，巨岩如兽牙耸立，黑沙铺地，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仿佛踏在枯骨之上。楚凡赤足走下木船，海水漫过脚踝，冰冷刺骨。他没有立刻深入，而是在岸边盘膝而坐，闭目调息。
十年闭关，他虽炼化九形意志，但身体早已非纯粹人类。每一寸经络都铭刻着远古烙印，每一次呼吸都在与体内潜藏的神性抗争。他知道，若放任不管，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新的“她”??高居云端，俯视众生，忘了眼泪的温度。
所以他必须行走，必须疲惫，必须饥饿，必须感受这个世界的粗糙与真实。
七日后，他启程北上。
沿途所见，令他沉默。
彼岸并非乐土，而是一片被遗忘的战场遗迹。残破的城墙横亘荒原，其上爬满紫黑色藤蔓，每根藤节都镶嵌着一枚干枯的眼球，昼夜不闭，转动窥视。村落皆空，屋舍完好却无人烟，唯有灶台尚温，碗筷整齐摆放，仿佛居民只是暂时离开。
但在村口石碑上，刻着同一句话：
> “他们来了，所以我们走了。”
楚凡一路追踪痕迹，最终在一座山谷深处发现真相。
地下洞窟，层层叠叠，宛如蜂巢。数以万计的人类蜷缩其中，面容麻木，双眼无神，头顶连接着一根根晶丝，汇入洞顶一颗巨大的水晶脑体。那脑体搏动如心，释放出柔和蓝光，所有人脸上随之浮现安详笑意。
“你们……自愿被困？”楚凡问一名老者。
老者摇头：“我们不是被困，是**解脱**。痛苦、争斗、死亡……在这里都不再存在。我们共享意识，共感喜悦，已近永恒。”
“可你们还活着吗？”楚凡反问。
老者怔住。
“你们记得自己名字吗？记得母亲的脸吗？记得第一次心动的感觉吗？”
“如果没有记忆，没有别离，没有挣扎……那和死去，有何区别？”
话音落下，洞中一片死寂。
忽然，一个孩子挣脱晶丝，跌跌撞撞跑向出口。他满脸泪水，大声哭喊：“我要妈妈！我要回家！我不想要永远的梦！”
可其余人只是静静看着，眼神怜悯，仿佛那孩子才是疯子。
楚凡站在洞口，望着天边残阳。
他知道，这又是一个“神”的替代品??不是以暴力统治，而是以**幸福为牢笼**，诱使人类自愿放弃自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叹，“恐惧死亡的人，终究会创造出另一种死亡。”
当夜，他拔出“归尘”刀，一刀斩向水晶脑体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声类似叹息的哀鸣。蓝光熄灭，所有连接者猛然睁眼，瞳孔收缩，像是从一场美梦中惊醒。有人嚎啕大哭，有人茫然四顾，也有人怒视楚凡，嘶吼着要将他处死。
但他不辩解，只留下一句话：
> “梦再美，也是假的。”
> “痛再深，也是真的。”
> “选择权，本该属于你们自己。”
然后，他转身离去。
次日清晨，洞窟已空。人们四散而去，有的回归村庄，有的踏上寻亲之路，也有的重新接上晶丝??这一次，是选择，而非被迫。
而在那颗破碎的水晶脑体残骸上，不知是谁刻下了一行字：
> “谢谢你，毁了我的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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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后，南方雨林。
瘴气弥漫，古树参天，枝叶遮蔽苍穹，百年不见日光。这里生活着一支原始部族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