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在山脚扎营,篝火微弱,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庞。林霜儿紧了紧肩上毛皮,低声问道:“公子……如今你已得‘勇’,为何还要来此受苦?以你之力,破关未必不能,可这‘忍’之一字,分明是要人低头承辱,岂非与武道相悖?”
弓弦正盘膝调息,闻言睁眼,眸光沉静如渊。
“你说错了。”他缓缓道,“武道从不教人逞强,而是教人在该弯腰时弯腰,在该沉默时沉默,在该流血时不喊痛。真正的强者,不是永远站着的人,是跪着也能继续前行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,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冰峰,声音低而清晰:“我母亲死前,被人绑在村口示众三日,只因她生下的孩子‘带邪气’。没人敢救她,也没人敢看她一眼。她临终前没流泪,只是反复念着一句话:‘别回头看那座山’。那时我不懂,现在才明白??她不是让我逃避,而是告诉我:哪怕背负屈辱、承受冤恨,也绝不能停下脚步。”
众人默然。
冷清秋轻叹:“所以你要亲自走上那刑台,接受千年冰封之苦?”
“不然如何取信于天地?”弓弦一笑,“若连这点痛都忍不得,谈何承载‘不灭武魂’?”
翌日拂晓,他独自踏上雪径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坚冰便发出哀鸣般的碎裂声。越往上,寒意越深,空气几乎凝成冰晶,呼吸之间肺腑如被针扎。到了半山腰,已有无数幻影浮现四周??有村民指着他的鼻子唾骂,有孩童朝他扔石块,有昔日同门冷笑讥讽: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杂种也配修真武之道?”
他不语,只低头前行。
及至七百丈处,识海骤然震荡,一段尘封记忆被强行唤醒:那是他十岁那年,因体内莫名躁动的气息引发异象,族老断定他是“邪胎转世”,命人将他绑上祭坛,准备活焚驱邪。火焰燃起时,母亲冲了出来,扑进火中抱住他,用身体压灭火苗。那一夜,她烧去了半边身子,却仍死死护着他,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此刻,幻境重现。
烈焰灼体,焦臭弥漫,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嘶喊:“走啊!快跑!!别管我!!”
弓弦双膝猛然一软,跪倒在雪地中,泪水刚流出眼眶便冻结成珠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咬破舌尖,逼自己清醒,一寸一寸爬过最后三百丈。
当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刑台之上,整座寒鸦岭轰然震动!天空乌云翻滚,凝聚成一只巨大冰瞳,冷冷注视着他。
“凡人。”冰冷之声自虚空传来,“欲取‘忍之碎片’,须受‘九重冰封劫’。每一重,都将你的感知放大十倍,寒毒侵骨,神魂冻裂,持续九年。你可愿受?”
九年?一重便是常人无法承受之极寒,九重便是八十一倍折磨!
换作他人,早已退却。
弓弦却笑了。
“我幼年流浪三年,冬夜蜷缩于死尸堆取暖;我曾为一口灵米,替人做奴三年;我曾在仇家门前跪拜七日,只为求得半卷残经……你们所谓的‘忍’,不过是我活下来的日常。”
他抬头,直视冰瞳:“来吧。我不止愿受,我还盼着它再冷一点,再痛一点。让这天地看看,一个凡人的心志,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!”
话音落,刑台爆发出刺目蓝光!
第一重劫降下。
刹那间,他的皮肤开始龟裂,血液逆流回心脉,四肢百骸仿佛被亿万根冰针贯穿。意识尚未完全反应,第二重又至!体温骤降至绝对零度边缘,五脏六腑结出霜花,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击冻僵的鼓面。
他张嘴想吼,却发现声带已冻结。
第三重、第四重……接连不断!
到了第七重,他的肉身已近乎石化,唯有心脏还在极其缓慢地跳动,如同风中残烛。识海之中,十二形拳的影像开始模糊,真武归元劲几近停滞。
就在第八重降临前夕,一道微弱金光自眉心“勇之碎片”处亮起,随即引动胸前玉佩共鸣,一股温润之力缓缓流入经脉??竟是母亲遗物在关键时刻护住了他一丝灵觉。
“原来……你一直都在。”他在心底喃喃。
第九重,终于落下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念头:**活下去**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百年。
轰!!!
刑台炸裂,冰瞳崩解,漫天风雪骤然停歇。
弓弦倒在地上,全身焦黑皲裂,头发尽白,气息微弱如游丝,可胸膛仍在起伏。
半晌,他艰难地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触碰悬浮于空的“忍之碎片”。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冰晶之心,静静融入他的丹田。
【获得“忍之碎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