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将一筐筐还在挣扎,鳞片泛着水光的河鲜,从摇晃的船尾拖到岸上。
沉重竹筐压弯了脊背,汗水混着江水,从古铜色皮肤上滚落。
离岸不远的空地上,就地形成了喧嚣鱼市。
刚从黑水河捞起的渔获,被倾倒在湿漉漉的地面或摊开的草席上,任由那些穿着稍整齐些,来自城中酒楼或大户人家的采买伙计翻捡挑选。
“这鳜鱼怎卖?"
"EAX......"
“这是抢钱不成?你看这鱼鳃都发白了!二百五十文!”
“爷,这是鳜鱼啊,肉质细嫩如蒜瓣,无腥味且刺少肉厚,三百文不能少了。”
讨价还价,争执叫骂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混着鱼贩的?喝、苦力的号子、船只的碰撞声,还有不时响起的血刀门监工的粗鲁呵斥,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嘈杂声浪,令人头脑发胀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几乎化实的腥气。
那是黑水河的水汽、鱼虾的腥味、死去生物开始腐败的酸味,混着人体汗臭与码头烂泥的味道,浓烈得呛人。
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,仿佛一张湿漉漉、黏糊糊的网,笼罩着整个码头,无孔不入。
此处就像个巨大沸腾的烂泥潭,肮脏、忙碌,充斥着最原始的生计挣扎与赤裸的利益交换。
楚凡在一个茶摊上坐下,要了一碗茶,默默看着码头埠口。
果然与以往不大一样了......
少了许多血刀门的人!
楚凡将目光投向那“小山村”。
“小山村”里人来人往,却没了昔日的热闹。
来往之人,个个心事重重??似乎人人都知,昨夜妖魔血洗血刀门后,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楚凡扫视着四周,将眼前环境与记忆一一对比。
上游与下游皆是森林,若真有麻烦,以最快速度遁入森林,便是上上之策。
就是不知镇守此地的最强者,到底有没有“入劲境”的存在。
得抓几个人问问才行。
他如今“熬筋境”进度是97%,打算这几日突破“熬筋境”,并将十二形拳二次破限后,再行出手。
等他突破“熬筋境”后,无论是用二次破限的“十二形拳”,还是大成的“九重惊雷刀”,杀“淬骨境”都非难事。
但若是遭遇“入劲境”……………
楚凡回想七星帮香主周天赐那日练拳的情形......这二十日,他的实力突飞猛进,但与这般高手贴身近战,并无十足把握。
唯有拉开距离,以大成的“月蚀箭”应对,才有把握杀死“入劲境”。
如今,只差一张强弓而已。
“哟,这不是楚凡吗?”
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:“几个月没见你下河打鱼了,这段时间去哪了?”
楚凡抬起头,眉头微皱。
眼前这卷着袖子、提着渔网的青年,名叫洪震,正是授他打鱼技艺的师傅的长子。
看到那张面孔的时候,楚凡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一瞬间,那些遥远模糊的记忆碎片,恰似沉在河底的泥沙陡被翻,在他脑中一一浮现,清晰得刺人。
两年前,那个阴雨绵绵的春天。
他亲手葬了因病接连去世的爹娘,在那座空荡的老宅里枯坐了三日。
末了,他变卖了家里所有稍值些钱的物件,揣着那点带着体温的薄铜钱,经邻居赵虎引荐,寻到黑水河边有名的打渔人洪师傅,想拜师学艺,讨条活路。
他还记得洪师傅当时的模样......
叼着旱烟杆,眯眼上下打量他瘦削身子,眼里尽是挑剔与算计。
洪师傅开口要的拜师钱,高得吓人。
是赵虎在旁苦苦恳求,几乎磨破嘴皮,说楚凡如何老实肯干,如何无依无靠,洪师傅才勉强少了些。
之后整整半年,楚凡几乎成了洪家的奴仆。
所谓学艺,不过是每日天不亮就被吼醒,跟着洪师傅那条旧船出河。
干的尽是最累最脏的活:摇橹、撒网、收网、清理船舱。
沉渔网常勒得他双手血肉模糊,冰冷河水浸得他关节发疼。
洪师傅却总抱臂立在船头,呵斥他动作太慢。
真正的看家本领??如何看水纹辨鱼群,如何下网能丰收,半分不肯传授。
下工后,等着他的是洪家院子里堆得如山的杂活?劈柴、挑水、补那破渔网。
洪师傅和他那同样精明的儿子洪震,使唤他如同使唤牲口。
给楚凡吃的,却是最糙的麦饼,偶尔配几根咸菜。
至于鱼腥,洪家自己吃得满嘴油光,却连一碗鱼汤都舍不得给他。
以至于饿极了的楚凡,不得不经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