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淡淡的开口。

    一直像影子一样跪在王座不远处的宰相张圭，身体猛地一颤，连滚带爬的来到他的脚下。

    “罪臣在。”

    张圭的脸色，比那些活雕像还要灰败。

    这几天发生的一切，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个读书人，一个史官后人最后的精神支柱。

    他亲眼看着自己家族收藏的万卷史书被付之一炬，亲眼看着自己曾经敬仰的先贤牌位被当成柴火烧掉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
    甚至，他还要面带微笑的，去赞美这一切。

    “抬起头，看看。”

    崔健指了指面前那一幅幅“盛世画卷”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张圭的嘴唇哆嗦着，他不敢说，也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吗？”崔健的语气依旧平淡，“历史，民意，信仰……这些被你们这些读书人吹上天的东西，是多么的脆弱。”

    “朕只是烧了些破纸，立了几块石头，改了几句童谣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就全都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忘了自己的祖宗，忘了自己的英雄，开始歌颂一个杀光他们亲人的屠夫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脸上露出一个极度轻蔑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多可悲啊。”

    “但又多好用啊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张圭面前，俯下身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循循善诱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说，朕是暴君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，朕是他们的再生父母。朕给了他们一个新的，更伟大的，更统一的‘真相’。”

    “朕想让他们是什么样子，他们就是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朕想让历史是什么样子，历史，就只能是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朕要他们跪着，他们就绝不敢站着。朕说朕是他们的神，他们就必须把其他的神，都砸个粉碎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如同利刃，将张圭最后一丝混乱的理智彻底搅碎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他说的没错。

    他说要有光，于是世界便有了光。

    他说他是历史，于是历史便只有他。

    这种随意定义一切，肆意扭曲现实的权力，已经超越了凡人帝王的范畴。

    崔健直起身子，缓缓走回王座，张开双臂，像是在拥抱这个由他一手捏造的，扭曲而又统一的新世界。

    空气中，仿佛还残留着史书燃烧的灰烬味。

    但对他来说，这味道，是如此的芬芳，如此的令人陶醉。

    征服肉体，只是一时之快。

    而征服记忆，征服整个文明的根，这种感觉，让他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，接近于“神”的永恒满足感。

    遥遥领先！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遥遥领先！

   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，才是帝王该有的霸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