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被这句狂言彻底冻结。
宰相张圭瘫在地上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读了五十年的圣贤书，辅佐了两代君王，从未想过，有一天，他会从一个天子的口中，听到如此赤裸，如此蛮横，如此不讲道理的强盗逻辑。
这比当初的蛮族入侵，还要让他感到绝望。
蛮族要的只是边境的土地和牛羊。
而眼前这个疯子，要的是整个天下。
包括他张圭府上，藏在床板夹层里的那几根金条。
“爱卿，你起来。”
崔健的声音悠然响起，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，在呼唤自己的仆人。
“朕还有事，要问你呢。”
张圭浑身一个激灵。
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软了，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。
最后还是旁边的两个小太监，颤颤巍巍的上前，才把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。
可他的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，根本站不稳。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崔健嗤笑一声。
他踱步到张圭面前，俯下身，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样，用温和的语气问道。
“朕的理论，你听懂了么？”
张圭哪里敢说半个不字，头点得像是捣蒜的蒜锤。
“懂了，懂了，老臣懂了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
崔健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那动作，像是在夸奖一个开窍的学生。
他直起身，施施然的走回主座。
“既然懂了，那就好办了。”
崔健重新端起那杯凉透了的酸梅汤，呷了一口。
“你刚才说，朕的那些‘钱庄’里，哪个‘仓库’的存货最多来着？”
钱庄？
仓库？
张圭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崔健说的是什么。
他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，又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他知道，皇帝这是要动手了。
他要开始，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了。
张圭的嘴唇哆嗦着，他想说“陛下三思”，想说“此举会动摇国本”。
可林太傅那颗还在地上滚动的头颅，和那具无头的尸体，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“回……回禀陛下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哭腔。
“是……是江南的……盐商……”
“盐商。”
崔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朕记起来了，好像历朝历代，这群人都是最肥的。”
他将手中的白玉杯盏随手一扔，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清脆的响声，让所有大臣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抽。
“很好！”
崔健一拍龙椅扶手，站了起来。
“他们替朕保管了这么多年钱财，劳苦功高！”
“是时候了。”
崔健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。
“是时候，让他们卸下这沉重的担子，告老还乡，颐养天年了。”
他不需要罪名。
他不需要审判。
他甚至，不需要任何一个看得过去的理由。
抢劫，需要理由吗？
从自己的钱庄里取钱，需要理由吗？
崔健对着殿门方向，高声喊道。
“暗影何在！”
“唰”的一声。
一名身披黑甲，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暗影卫士，如同鬼魅般，单膝跪在了大殿中央。
“传朕口谕。”
崔健的声音里，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即刻送往江南暗影司指挥使。”
那暗影卫士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玉简，准备记录。
崔健开始口述他的旨意。
那不是一道圣旨。
那是一份来自地狱的掠夺清单。
“江南盐商，替朕守财百年，其功甚伟，朕心甚慰。”
他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语调，开始了这道灭顶之灾的命令。
“朕不忍其再为俗务所累。”
“着江南暗影司，即刻查封扬州、苏州、杭州一带，排名前二十的所有盐商家产。”
崔健的声音顿了顿，像是在思考如何才能抢得更彻底。
“其名下所有府邸田产。”
“所有商铺银号。”
“所有出海的船队，走北的马帮。”
“他们地窖里藏着的每一根金条，米缸里埋着的每一块银饼，床底下压着的每一串铜钱。”
崔=健的嘴角咧开，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。
“全部给朕，一丝不剩的，打包运回京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