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玉漱园的气氛，仿佛彻底凝固了。
一种无声的，比死亡更沉重的悲哀，弥漫在空气之中。
那不是契约。
那是卖身契。
那是数十个江湖门派，亲手为自己签下的墓志铭。
那些刚刚还在排队签字的掌门们，此刻一个个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但他们没有人坐得安稳。
有的失魂落魄，双眼无神的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他们门派破碎的尊严。
有的则死死地低着头，双肩剧烈的颤抖，强忍着不让屈辱的泪水流下。
更有甚者，死死的盯着崔健，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、刻骨的仇恨。
但，也仅此而已了。
他们的根，他们的魂，都以经被那个年轻人牢牢攥在了手里。
他们现在连拔剑的勇气，都没有了。
崔健对那些仇恨的目光毫不在意。
对他来说，那不过是败犬的哀嚎，无能狂怒罢了，不仅没有威胁，反而增添了几分乐趣。
他缓步上前，姿态悠闲的，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他从太监手中，接过了那一叠还带着墨香的“武林归顺契”。
那上面，一个个或遒劲，或工整的名字，此刻看起来都像是斑斑血迹。
崔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，那是少林方丈玄慈签的。
他将丝绸凑到嘴边，煞有介事的，轻轻吹了吹上面还未完全干透的墨迹。
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书法作品。
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，却像一把刀子，狠狠地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。
羞辱。
赤裸裸的，毫不掩饰的羞辱。
崔健将那一叠契约拿在手中，轻轻掂了掂。
然后，他走到了园林的最中央，所有视线的焦点。
他将那叠丝绸，高高的举了起来，向四周展示。
“看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锤子，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都看看！”
他脸上的笑容，灿烂得有些刺眼。
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铮铮铁骨？这就是你们标榜的侠义精神？”
“真是让朕，大开眼界啊。”
他放下手，目光如同鹰隼，一个一个的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掌门。
他的手指，首先指向了闭目不语的少林方丈。
“你，玄慈方丈。”
“佛法精深，号称四大皆空。可你的山门被围，不也一样跪的比谁都快吗？”
“看来，佛法也救不了你的少林寺。”
玄慈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嘴唇哆嗦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崔健的目光又转向了身形僵硬的冲虚道长。
“还有你，冲虚真人。”
“天天把道法自然挂在嘴边，讲究什么清静无为。”
“怎么朕的刀一架到你脖子上，你也坐不住了？”
“原来，道法自然，也敌不过朕的刀剑锋利啊！”
冲虚道长猛地睁开眼，死死地瞪着崔健，可那眼神中，除了愤怒，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崔健懒得再跟他们一一对线。
他环视全场，然后，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我还以为，想让你们这群江湖豪客低头，得多费一番手脚。”
“没想到，只是把你们的家人弟子抓起来吓唬一下，你们就全软了！”
他将手中的契约，狠狠的摔在地上。
像是扔一堆垃圾。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，如同惊雷般在整个园林炸响。
“所谓的名门正派！”
“所谓的武林脊梁！”
“说到底，还不是一群贪生怕死，连骨头都没有的软骨头！”
这番话，如同一记记无形的耳光，狠狠的，反复的，抽在每一个掌门的脸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比杀了他们，还让他们难受百倍。
那是尊严被撕碎，被踩在地上，被反复碾压的剧痛。
“啊！”
一声悲愤的嘶吼。
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屈辱。
是那个流云派的年轻掌门。
他的双眼赤红，脸上交织着绝望和疯狂。
“狗皇帝！我跟你拼了！”
他怒吼着。
但是，他并没有冲向崔健。
他知道自己冲不过去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，毫不犹豫的，反手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。
他选择用自己的血，来洗刷这份耻辱。
他要用死亡，来扞卫自己作为武者，最后的一点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