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发生的一切,朕要你一字不差的,给朕记录下来,载入史册,流传万世。”
张圭的冷汗,瞬间就下来了。
记录今晚发生的一切?
怎么记?
如实记录吗?
记下大晏皇帝是如何虐待战俘,如何逼迫敌国太后吃马料,如何强令敌国女将军献舞?
这不是史书。
这是陛下的罪证啊!
写了,他怕自己活不过今晚。
不写,他怕自己现在就死。
他握着笔的手,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。
崔健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笑了一声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朕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“你只需要,把你‘看到’的真相,写下来就行了。”
崔两个字,被他咬得特别重。
张圭混迹官场多年,这点悟性还是有的。
他立刻明白了。
陛下要的,不是“真相”。
而是陛下定义的“真相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。
“臣,遵旨。”
“很好。”
崔健清了清嗓子,酝酿了一下情绪,然后缓缓开口,开始了他的口述历史。
他的声音庄严而洪亮,充满了君王的威仪,仿佛在叙述一段千古佳话。
“景和三年,冬。”
“北方蛮族犯我边境,朕御驾亲征,旬日之间,破其王庭,尽灭其众。”
张圭手腕翻飞,奋笔疾书。
“东夏国久沐皇恩,听闻天朝神威,感我圣德,上下震动。”
听到这里,那些东夏俘虏都愣住了,一个个抬起头,茫然的看着崔健。
他在说什么?
“为表归附之心,东夏国特遣其国母,孝贞显圣太后,并护国大将军秦氏,远赴草原,向朕归降。”
这番话说出来,不光是东夏人,连张圭的笔都停了。
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崔健,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。
归降?
他看了看柱子上那位还在挣扎的太后,又看了看地上那位眼神空洞的女将军。
这叫归降?
这明明是被俘虏过来的啊!
崔健见他停笔,眼睛一瞪。
“怎么不写了?”
“继续!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张圭吓得一个哆嗦,赶紧继续往下写,只是手抖得更厉害了,写出来的字都像是鬼画符。
崔健没理会他,继续自己的表演。
“孝贞太后,深明大义。于朕帐中,感我天恩浩荡,情难自已,自愿为我大晏将士,亲身讲述和亲之美,展望两国永结同好之未来。”
“噗——”
有东夏的官员,听到这里,实在没忍住,一口老血喷了出来,直接气晕过去。
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颠倒黑白!
他们亲眼看到太后是如何被强灌马料,怎么到了他嘴里,就成了“讲述和亲之美”?
崔健对那边的骚动充耳不闻,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创造历史的快感之中,说的愈发起劲。
“更有那护国大将军秦氏,素来仰慕我大晏军容。见我暗影军团神威盖世,心中敬仰万分,主动于阵前献上一套家传剑舞,以示两国友好,以壮我军神威!”
话音落下。
那个一直跪坐在地上的秦落雁,像是被这无耻至极的谎言刺激到了。
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居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,名为“愤怒”的火光。
她缓缓抬起头,死死的盯着帅座上那个胡说八道的恶魔。
嘴唇蠕动着,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,发出无声的诅咒。
崔健口述完毕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他走下帅座,来到张圭面前,拿起了那张写满了“史实”的宣纸。
他看了一眼。
字虽然丑了点,但内容没错。
他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高举着这张纸,走到了所有东夏俘虏的面前,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。
“看看!”
“都给朕看看!”
他将那张纸展示给所有人。
“史官!”
他猛地回头,对着张圭大声喝道,但声音却是在警告帐内的每一个人。
“给朕记好了!”
“也给天下人,都记好了!”
他的声音,在这一刻,变得无比的亢奋与张狂。
“不是朕侵略他们!”
“也不是朕,在羞辱他们!”
他用手指着那些东夏俘虏,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,近乎扭曲的笑容。
“是他们自己!”
“哭着喊着!”